第93章 河上鏖兵

“敌军没有进入八十步,不准放箭。葛逻禄人若在阵前来回跑,就让他们跑。”

“谁敢为了抢一颗首级擅自出阵,先斩了他!”

众将各自领命。

杨师厚最后才让刘鄩回中军报信。

“告诉兄长,葛逻禄主力都在这里。”

“河西军可以后退,却不能现在退。某会把阿尔斯兰钉在白石滩,等兄长来取!”

刘鄩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三千人挡住七千葛逻禄骑兵,绝不是站在原地等上片刻那么简单。李业主力赶来以前,河西军每多坚持一刻,伤亡就会增加一分。

但杨师厚既然决定留下,便已经没有继续争论的必要。

刘鄩带着几十骑转身南下。

不到一刻钟,葛逻禄前锋抵达白石滩。

阿尔斯兰没有立刻强攻。

上千弓骑分成数队,沿唐军阵线两侧来回奔驰,不断向田埂后方放箭。还有数百骑兵故意冲向东面果园,直到百步左右又突然转向。

若是寻常临时征发的军队,此时早已忍不住放箭,甚至会有人离开阵地追赶。

河西军却始终没有动作。

偶尔有箭矢落入阵中,士卒也只举起木盾遮挡。伤者被拖到后方,空出来的位置立即有人补上。

这是杨师厚带兵多年练出来的军纪。

他本人当然勇猛,却从不认为打仗只靠主将勇猛。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永远是数千士卒能否在最危险的时候听从军令。

葛逻禄骑兵连续试探几次,终于有一队人马冲入八十步以内。

杨师厚手中令旗落下。

数百支弩箭同时从田埂后飞出。

冲在最前的数十匹战马当场翻倒,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又撞成一团。河西军只射了两轮,便重新伏在田埂后方。

阿尔斯兰由此明白,骑射根本无法驱散唐军。

“披甲者下马!”

两千余葛逻禄武士随即把战马交给同伴,持盾、长矛和弯刀,集中攻向灌渠西侧。

双方很快在田埂之间撞到一起。

这里道路狭窄,葛逻禄骑兵数量再多,也只能数百人一批向前。河西军则依靠田埂和旧河槽不断轮换,前面士卒倒下,后面立刻接替。

白石滩上的喊杀声,很快传出数里。

……

李业几乎同时收到了三份军报。

西北方向烟尘绵延数里,似乎有数千联军正在退往疏勒;东面第一处水站失守,第二处水站仍在交战;杨师厚则在二十余里外遭到葛逻禄主力围攻。

这些消息若是分开来看,每一处都需要派兵。

可真要一处派三千、一处派五千,再让骑兵追击西北敌军,两万多唐军很快就会被拆得七零八落。

李振在舆图上查看片刻,率先指出其中问题。

“大王,西北烟尘虽然很大,却没有粮车、牛羊,也没有葛逻禄人的狼头大纛。”

“那边最多只有两三千人。”

“阿尔斯兰故意毁掉外围水站,也是想让我们继续分兵。”

李业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追西北烟尘,也不把所有人都派去抢水。”

“阿尔斯兰想让我不断分兵,我便偏偏把主力攥在一起。”

“他既然敢用七千人围攻三弟,我今日便以全军压上,把这七千人留在白石滩!”

军令很快下达。

李弘义率效节军一部守卫中军营寨、粮车和主水源,任何人不得因为外围烟尘擅自离开。

张淮深率归义军一部和原本守井的一千于阗步卒增援第二处水站,郭衡则带领安西旧部和于阗向导随行。

“东面所有归义军、安西军和于阗兵,全部由张使君节制。”

李业说到这里,又特意看向郭衡。

“如何夺井、如何堵路,不必再向中军请示。郭都护熟悉于阗兵马,便协助张使君清理游骑。”

郭衡名义上是安西大都护,又与张淮深同为副都统。李业如今却把东面数千兵马全部交给张淮深指挥,甚至连郭衡也在其节制之下。

“大王放心。”

郭衡主动道

“出了中军以后,郭某便只听张使君号令。”

张淮深听到命令,却是有些呆住,他其实也一直没想过,李业居然真的敢把指挥权直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