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整顿内务 上)

李业站在新修的渠堤上,脚下是黄土夯筑的宽阔渠道,渠水尚未引入,渠底铺着细密的砾石,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分水闸,全用陇西运来的青石砌成。

放眼望去,渠道像一条干涸的巨龙蜿蜒向北,直抵灵州北境的荒滩。

沿途每隔五里便有一座水车台,还未架轮,但台基已砌好,预留的轴孔打磨得光滑平整。

崔瑛站在他身侧,裹着一件素色披风,鬓边沾了几粒细沙,她陪李业来灵州巡视水渠工程,已是第十一日。

“累不累?”李业低声问。

“累倒不累,只是想起从前在长安,只知渠水浇田,不知田里的水是一寸一寸挖出来的。”

崔瑛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尘土,目光落在远处搬运石料的民夫身上,“这一路看下来,我才真正明白你这些年都在忙些什么。”

“不止是在挖渠。”李业微微一笑。

“灵州这地方,地处河套西缘,黄河北岸,水土不差,就是缺水。贞观年间开过一条渠,浇了十余万亩地,养了数千户人。后来战乱不休,渠淤了、地荒了,人就散了。”

他转身指向渠末的方向,那里是一片低洼的荒滩,白花花的盐碱在日头下泛着光。

“第一期工程两年前完工,只修了二十六里干渠,把老河道疏浚了,新开了三道支渠。灵州附近新垦了两千余顷水浇地,安置了三千余户流民,头年种麦就收了二十万斛。去年整个灵州的军粮,光靠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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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侧陪同的张承业接口道:“第二期工程从去年秋天动工,往北延伸了四十三里,新开五道支渠,修了十二处分水闸。这一期完工后,灌区能覆盖灵州北境的荒滩,又将新增水浇地六千余顷。按亩产一石半算,光灵州一地的余粮,每年就能结余上百万斛。”

“上百万斛?”

敬翔站在李业身后半步,闻言不禁动容,“灵州一地?”

“灵州一地。”

张承业道,“还不算凉州、甘州、肃州新开的屯田。”

敬翔沉默,他深知上百万斛余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额外养两万战兵,连打半年仗,粮道不断。

张承业翻开手边的账册,继续道:“从关中招来的流民共计四千七百余户,大多安置在灵州、会州一带,每人授田五十亩,编入屯垦户籍。关中连年兵荒,百姓宁愿跑几百里路来给关外种地”

“关东也有人来?”敬翔问。

“有,不多,六百余户,大多是从感化军旧地逃出来的。”

张承业道,“这批人安置在凉州近郊,拨熟田,免两年赋。”

李业这才转向敬翔问道:“扩军的事,进展如何?”

敬翔正色回道:“征兵令去年十月下达各州,名额一万二千。凉、甘、肃、瓜、沙五州应征者踊跃,腊月底便满员。灵、会两州因流民众多,报名者逾额近两千,臣做主挑选了八百精壮补入军中。如今新兵已分至各营训练,最迟入秋便可成军。”

“全军规模?”

“步军三万九千,骑兵一万一千,合五万人。”

五万,李业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当年他初入凉州时,手中不过数千疲卒。如今五万战兵在手,陇右河西已无人可敌。

够了,也还不够。

敬翔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正是侍从右司绘制的《河陇西域形势图》。地图铺在渠堤上。

“灵州、凉州大本营已经稳固。”

李业伸手指向地图上凉州的位置,“东面,崔相公已入平卢,与王师范结盟,楔子钉进中原了。北面,朔方以北的草原诸部暂时安分,互市一开,刀兵便少。南面,吐蕃早已不是当年的吐蕃,陇南诸州经营两载,编户齐民,赋税已与凉州诸县无异。”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向西移动,停在“凉州”二字上,然后缓缓画了一条线,越过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最后停在玉门关外的空白区域。

“我们的背后,是西域。”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地图上,西域诸城被标注得稀稀落落,伊州、西州、庭州、龟兹、于阗、疏勒……名字零散,地域空旷,像是画图的人自己也拿不准那些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自从安史之乱后,安西、北庭都护府相继沦陷,大唐势力退出西域已逾百年。如今那里是回鹘人的地盘,城邦林立,彼此攻伐,谁也不服谁。

“西域有两样东西,是中原争霸离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