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泪融朱砂

每一滴眼泪落下,他自己的心跳,就微弱一分。

每一滴眼泪落下,他眼中的世界,就模糊、扭曲一分。

他看见画室的墙壁开始蠕动,像巨大的、正在消化的胃壁。他看见日光灯管里的黑色杂质,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对着他无声地尖叫。他听见那“嗡嗡”声,不再是噪音,而是一首诡异的、由无数个“啊——”组成的、无声的歌谣。他闻到那股甜腥气,不再是腐烂的气味,而是一种令人迷醉的、类似彼岸花盛开的香气。

他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那只带着“骨印”的手,再次按在了那颗“心脏”上。这一次,没有灼痛,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回家的、令人心碎的安宁。

掌心下的“心脏”,温暖,湿润,搏动着,像一颗真正的、活着的心脏。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里,流淌着的不只是颜料,还有他的眼泪,他的血液,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以及……那无数个被吞掉的、无声的呐喊。

他的手掌,与画布,彻底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道“骨印”,此刻不再是印记,而是一个接口,一个通道,一个正在被彻底打通的、连接“人”与“画”的桥梁。

他能“听见”了。不是用耳朵,不是用骨头,而是用……灵魂。

他听见了小宇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情绪,一种纯粹的、对“声音”的饥饿。他听见了那口井的声音。不是水声,而是一种深沉的、令人绝望的“寂静”,一种正在等待被打破的“空虚”。他听见了那些哑童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种整齐的、诡异的、正在慢慢变得响亮的……心跳声。

咚。咚。咚。

成千上万颗心脏,在黑暗中,在井底,在画布里,一起跳动。

而在这片心跳的海洋中,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微弱,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的节奏,正在与它们……合流。

他张开了嘴,想发出最后一声呐喊。但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口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的……血。

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画布上,与那滴“泪融朱砂”混合在一起,让那颗“心脏”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妖异。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看见,画布上的那只“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而在那只眨动的瞳孔深处,他看见了自己。一个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喉咙里长着骨刺、掌心带着骨印的……自己。

那个“自己”,正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哭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微笑。

然后,黑暗降临。

但心跳,还在继续。

在他的身体里。

在画布上。

在地底下。

在……每一个被吞掉的、无声的呐喊里。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