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绿色的“袁茂峰”,正用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越过白板,越过空间,直勾勾地“看”着靠在墙角的、真正的袁茂峰,以及……他身边的林桐。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桐的心脏。她感到脚踝深处那个旋转的“核”,猛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速度逆向旋转!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能量,顺着蓝色的“血管”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击在她的心脏上!
“呃啊——!”林桐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这股逆流的能量与她自身的意识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仿佛有两个“林桐”在她的体内同时苏醒,一个想要抗拒,一个想要接纳。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后背在墙壁上来回摩擦,蹭掉了一片片潮湿的墙皮。
袁茂峰似乎也被这股逆流的能量波及。他身体一震,猛地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终于从绿色肉瘤上移开,落在了林桐抽搐的脸上。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讶,有不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你感觉到了?”他问,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它在排斥……闭环在排斥异质……你带来的‘理解’,是杂质……是病毒……”
他伸出那只焦黑的拳头,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按在了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随着这个动作,他胸口位置的衣物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焦黑、却隐隐透出红色光芒的皮肤。
“闭环……必须纯粹……”他低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痛苦……必须纯粹……温情……也必须纯粹……不能混合……混合了……就会生出……怪物……”
他抬起头,看着林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就像它。”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已经几乎完全从绿色肉瘤中挣脱出来的、幼年版的自己。那个绿色的小怪物,此刻正用那双嫩绿色的色斑“注视”着他们,裂缝般的“嘴巴”微微开合,发出无声的音节,那口型,像是在重复一个词:
“美……育……”
就在这两个字成型的瞬间,白板上的三个圆圈,同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红色是暴虐的血光,蓝色是压抑的蓝光,绿色是阴森的磷光!三色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色彩斑斓却令人作呕的光柱,直冲天花板!
办公室里的所有物体,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桌椅板凳像拥有了生命般自行挪动、碰撞;墙壁上的霉斑迅速扩大,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地板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黑绿色的液体,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仿佛这栋老楼本身,就是一个即将分娩的母体,正在经历着最痛苦、最危险的产前阵痛。
而那个绿色的小怪物,借着这股三色交融的能量风暴,终于彻底挣脱了肉瘤的束缚,轻盈地落在了那片蠕动的绿色肉毯上。它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白板上的袁茂峰幻象、墙角的真实袁茂峰、以及抽搐的林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四方对峙。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苔藓的小手,指向林桐,又指向袁茂峰,最后,指向自己。然后,它将那只手,缓缓地,按在了自己胸口——那个与袁茂峰焦黑拳头位置完全一致的地方。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撞击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不是心跳。那声音太沉重,太实在,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已久的机关,被启动了。
林桐感到,自己脚踝的那个“核”,在经历了短暂的逆向旋转后,猛地停住,然后……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方式运作起来。它不再旋转,而是开始……振动。一种极高频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振动。这振动顺着蓝色的“血管”瞬间传遍全身,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共鸣,每一根神经都在哀鸣。
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她的体内,被强行“唤醒”。那不是她的意识,不是她的记忆,也不是她的情感。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东西。它像一颗种子,一颗被埋藏了太久太久的种子,此刻,在红、蓝、绿三色能量的浇灌下,终于……破土而出。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绿色的荧光。这荧光迅速扩大,很快就侵占了她全部的视野。在荧光之中,她看到了无数个重叠的、闪烁的影像——那是这座城市,不,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所有关于“教育”、关于“规训”、关于“家庭”、关于“社会”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与她自身的记忆、情感、意识疯狂地搅拌、融合。
她不再是林桐。
她是这座城市无数孩子的集合体。她是那些被规训的痛苦,是那些被压抑的喘息,是那些沉重的母爱,是那些冰冷的教条。她是“学校”,是“家庭”,是“社会”。她是……美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