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声音比以前更密了,而且节奏更稳了。王老铁现在不光自己打,还带了两个徒弟轮流上阵,铺子里的炉火几乎没有熄过。门口的木架上摆着几排新打出来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他走过训练场——赵铁柱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中气十足。新兵们正在做对抗训练,分成两组用包了布的木刀对打。有人被打中了肩膀,龇着牙退下来,旁边的人立刻补上去。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喊一声「左边空了!」或者「注意脚下!」
他走过猪圈——两只已经长大了不止一圈的猪正躺在干草堆上晒太阳,肚子圆滚滚地起伏着。狗剩蹲在栅栏外面,手里捏着一把野菜,一片一片地丢进去喂它们。两只猪看到菜叶落下来,懒洋洋地爬起来凑过去拱了拱,然后又躺下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小孩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不是饿得走不动的那种安静——是真正的、有力气的、属于孩子的喧闹声。他们笑着、喊着、跑着,从巷子这头冲到那头,又从那头冲回来。这条巷子一个多月前还安安静静的——不是安静,是死气沉沉。现在那些叫喊声像是把整条巷子重新点燃了。
陈牧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孩子跑过去。其中一个是他前几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啃树皮的小男孩——现在他的脸上有了颜色,嘴角上沾着的不是树皮的碎屑,是野菜汤的残渣。他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当刀——嘴里喊着什么口号,后面几个小孩跟着他冲锋。他们从巷口冲过去,绕了一圈又冲回来——那个小男孩经过陈牧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然后继续追着前面的孩子跑远了。
陈牧站在巷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沈墨。沈墨刚从田里回来——裤腿卷着,脚上全是泥,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登记簿。他的青衫袖口又沾了一块墨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他看到陈牧,停下来:「——你笑什么?」
陈牧愣了一下:「——我笑了吗?」
「笑了。」沈墨说,「你走路的时候在笑。你自己没发现?」
陈牧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才看到一群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就是之前啃树皮的那个小孩——他在里面,跑在最前面。」
沈墨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