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棋内见正章

“可万一他借着气眼活了……”

“那就看他活到什么程度。”贾诩落下一子,“你让他活,但不能让他活得太舒服。你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但不能让他真的抓住机会。这中间的度,你自己把握。”

曹叡不说话了,贾诩这番话,太深了。庞统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老狐狸,你这是教他玩火啊。”

贾诩看了他一眼:“玩火怎么了?不会玩火,怎么取暖?”

庞统摇摇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我可不教这些。我只教他怎么写文章,怎么做人。”

贾诩笑了:“你那是教小孩子。我这是教……”

他没说完,但曹叡懂。

教帝王之术。

接下来的日子,曹叡每天两头跑。

上午去贾诩府上,学谋略、学人心、学怎么跟人斗。

下午去庞统那里,学诗文、学礼仪、学怎么做个“正常人”。

两个老师,两种风格。

贾诩阴,庞统直;贾诩毒,庞统正;贾诩说话拐弯抹角,庞统说话直来直去。

曹叡夹在中间,有时候觉得自己快分裂了。

但神奇的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导,居然慢慢在他脑子里融合了。

贾诩教的那些阴谋诡计,配上庞统教的那些仁义道德,居然能自圆其说。

“用阴谋,是为了行正道。”庞统有一次喝醉了,拍着他的肩膀,“你记住这句话。没有阴谋,正道走不通。没有正道,阴谋走不远。”

曹叡点点头,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铜雀台落成后的第七日,许都下了第一场雪。

曹叡裹着一件貂裘,站在贾诩府邸的廊下,看雪花簌簌落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上。贾诩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手里捧着一杯热酒,眼睛半眯着,似乎又变回一只正在打盹的老猫。

“先生,”曹叡回过头,“您说这雪能下多久?”

贾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急着去哪儿?”

“庞先生说今日要教我作赋,让我早点过去。”

贾诩嗤笑一声,抿了口酒:“作赋?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打仗?”

曹叡嘿嘿一笑,走回屋里,在贾诩对面坐下:“先生,您这话可不能让庞先生听见,他听了该跟您急了。”

“他急他的,我喝我的。”贾诩慢悠悠地落下一子,“再说了,他那点本事,也就教教你写写文章。真要论人心鬼蜮、阴谋算计,他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