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了他,就在院子里拉了个帘子。

郁英从来没洗过这么酣畅淋漓的澡,洗完出来,浑身上下轻了好几斤似的。

她坐到柜子前头。

柜面上护肤品是没有的,只有一面巴掌大的塑料红镜子。

郁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挨挨蹭蹭地拖延时间。

镜子里那张脸——杏眼,翘鼻,嘴唇饱满,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些。

皮肤也白净,这全是张应慈的功劳。

他太能干了,一个人挣的工分顶三个壮劳力。

张应慈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摁进水里浸着,搌了搌手上的水,才走过来。

郁英在镜前拢着头发,他在她身后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我给你擦头发吧。”

他拿帕子裹住她头发,一绺一绺搌着水,目光却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没洗干净的地方。

查完,发现确实洗得干净,他才松了口气。

可松完气又开始在心里谴责自己。

张应慈啊张应慈!

救命之恩肌肤相亲!你怎可嫌弃她!

“大队长说明天县里的人就到了。”他声音闷闷的,“回去之后我先打结婚报告。”

“随军的事你别操心,妈和妹妹的户口,我看能不能落在附近。”

“你之前说的那个蛤蜊油,回头给你买。”

张应慈又补了一句:“别把你堂姐的话放在心上。”

“嗯。”郁英不知道这是嫌弃的补偿,只装出一副很累的样子,“睡了。”

一沾床她就闭眼装睡,开始思考。

现在是1975年。

她这具身体十八岁,恢复高考,她也才二十一。

两年。

只需要熬两年,考上大学,就能离婚。

她是化学工程的博士研究生。

在这个时代,进入学术界,可以成为化工领域的开山祖师级人物。进入工业界,可以成为某个化工巨头的CTO级别。

未来可期啊!

等挣了钱,她愿意拿出一半身家回报张应慈。

张应慈吹灭灯,摸黑挨着床边躺下,尽量离她远些。

他觉得自己并不喜欢郁英。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就算是失忆见到她也该心里欢喜才对,但他下意识里只有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