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干不了这活儿,趁早走吧

陈文华喉咙动了动。

他从前是不正眼瞧这种活儿的。

城里的少爷,物资站的库管,逢年过节供销社发福利、个体户递好烟的人……那种人,怎么会去窑场当力工?

劳动局那个窗口,已经把话挑明了。

国营单位的门,对他关死了。

临时工的门,也关死了。

剩下的门,就是城郊那些个体户,就是这种不限政审的窑场煤场。

恍如隔世。

这四个字,今天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不下十回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件白衬衫。

穿这件衬衫去窑场?

头一天就得废。

陈文华的喉咙又动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下楼,陈国海的反应。

这个家,已经不指望他了。

陈文华盯着那张红纸。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被张韬偷走了命的人。

本该是他享的二十年福,叫张韬享了;本该是张韬下地放牛的命,落到了他头上。这账,是张韬欠他的。

可现在,没人这么算账。

陈国海不这么算。陈秀春不这么算。

法院不这么算。劳动局那个窗口,更不这么算。

全世界就他一个人,还揣着这本账。

这本账,到底是谁欠谁的?

陈文华没往下想。

他怕往下想。

他站起来。

陈文华没去管那碗没动几口的素面。

他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到那面贴满招工启事的墙跟前。

他抬起手。

指尖搭上那张红纸的边角。

那纸薄,被人撕过的地方毛了边。

他往下一扯。

半张红纸从墙上撕了下来,攥在掌心。

他把那半张纸对折。

再对折。

折成一个方块。

塞进衬衫口袋,就贴在那两页推回来的简历旁边。

城郊那条土路坑洼不平,陈文华骑着自行车,颠了一个多钟头。

砖瓦厂藏在窑场后头。没有大门,也没挂牌子,就两根水泥柱子戳在路口,柱子之间空荡的。

他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在柱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