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南下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2550 字 4个月前

那汉子千恩万谢,从车上摸出半张干硬的杂面饼,硬塞到江砚手里。

“后生,这……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江砚捏着那半张饼,没推。

他饿了两天了。

他咬了一口,又干又涩,剌嗓子。可他嚼得很慢,很珍惜。

车走远了,那两个娃趴在车板上,回头冲他挥手。江砚也抬了抬手。

他没有用笔。

他大可以一笔写出个新轮子,又快又好。可那一笔下去,要呕血,要折气血,更要——在这天地间,漾开一圈他甩不掉的“墨痕”。

卫琰的人,正循着那墨痕,在他身后追。

为半张饼、为一辆车,去添那一道催命的墨痕——不值。

秦伯的手札里,那句话,他记得牢牢的:藏锋。

这一路南下,他把那支秃笔,深深地藏在了怀里。能用手的,绝不用笔。能用脑子的,绝不用笔。这支笔,是他护命的底牌,不是他谋生的家伙。

—

只是有些时候,手和脑子,都不够用。

第三十三日,江砚走到一处关卡。

那是中州地界的一道隘口,一座废弃的旧驿站,如今被一伙穿着号衣、却不像官军的人占了。说是“查验路引、抽厘助饷”,实则是设卡敲诈过路的流民。

没钱的,留下东西。没东西的,留下人。

江砚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眼看着前头一个老汉,因为交不出“买路钱”,被两个兵卒按在地上,扒走了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囫囵的棉袄。老汉在寒风里光着膀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队伍里没人吭声。

江砚前头那个挑担的瘦子,把头埋得低低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轮到江砚。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上下打量他:光脚,破衣,背个旧药箱,穷得叮当响。

“药箱?”那兵卒眼睛一亮,伸手就来夺,“郎中啊?正好,老子兄弟前儿崴了脚——把箱子留下!”

江砚的手,按住了药箱。

他没动怒,脸上反倒堆起一点讨好的、怯懦的笑——那是他原主这具身子,被欺负了十几年,最熟稔的一副表情。

“军爷,”他低声道,“这箱子是我吃饭的家伙,您留了它,我可就真没活路了。要不……我给您兄弟瞧瞧脚?分文不取。”

那兵卒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