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急火攻心!

李昖走在前头,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

尹斗寿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虚搭在李昖背后,随时准备扶。

金应瑞带了四个人走在最后面,手按着刀柄,指节泛白。

石阶很陡,李昖爬到一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尹斗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拽着拖上去。

李昖的袍角绊在阶沿上,扯出一声布裂的脆响,他没顾上看,也没顾上喘,闷着头往上爬。

城墙上的风比城里大得多,裹着鸭绿江对岸吹过来的潮气,腥咸腥咸的,灌进领口冰得人一激灵。

李昖扶着城垛站稳了,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

城外的官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朝义州方向移动。

打头的是骑兵,旗帜压得很低,风一吹翻卷开来,露出大明的日月旗和李字将旗。

骑兵后面是步卒,一排排一列列,甲胄在晨光里闪着冷冰冰的铁色。

再后面是辎重车队,大车小车首尾相连,车辙碾过泥路,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从官道一直弥漫到两侧的田埂上。

队伍的尾巴看不到头。

义州城墙上守城的朝鲜兵早就看见了,三三两两地挤在城垛后面,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攥着长枪的手在抖。

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兵蹲在墙根下,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吐出一口白烟,嘟囔了一句:“来者不善呐。”

旁边一个年轻兵丁的脸比城墙上的灰浆还白,扭头看了老兵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李昖的手死死扣着城垛的砖沿。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仁里映着城外那条看不到尾的铁甲长龙,嘴唇翕动着,但发不出声音。

那支军队的行进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前排骑兵的战马踏着碎步,不紧不慢。

这种从容比急行军更让人害怕。

尹斗寿站在李昖身侧,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额角有一滴汗沿着鬓发淌下来,在颧骨上拐了个弯,落进衣领里。

金应瑞凑到尹斗寿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咱们的人,要不要先撤出来?”

他说的是埋在行宫月门后面、后院窄巷里、照壁后面的那些人。

尹斗寿没回头,目光一直盯着城外的队伍。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个字。

“撤。”

金应瑞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李昖还在盯着城外看。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

昨晚正堂里三个人喝酒的画面,忽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修宗庙。

他说要回汉城第一件事就是修宗庙。

那碗浊酒的味道还在嘴里,酸的,涩的,带着一点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