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四十年君臣!

那是吕芳记忆里最温情的一段。

没有奏章,没有贪腐,没有朝堂厮杀,只有青烟、闲谈,君臣之间片刻不必设防。

吕芳睁开眼,喘了口气。

“主子那时候心情好。”

他喃喃说,“没有防着谁,也没有算计谁。”

杨金水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听。

吕芳又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画面。

精舍之内,他用药酒替嘉靖烫脚。

嘉靖炼丹多年,腿脚寒凉,药毒淤积。

吕芳小心擦洗,原本是闲话家常,等主子心境平和,才慢慢递上杨金水八百里加急的浙江密报。

嘉靖看完,脸色骤变,一把将奏章摔在地上。

“这些混账!”

吕芳在一旁静静候着,替他顺气,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不能在君主盛怒时进言,要等人心安定,再把天下烂摊子,一点点递到主子面前。

吕芳喘了几口气,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奴这辈子,就会这点本事。”

他声音越来越轻,“替主子挡点烦心事,替主子顺顺气。”

杨金水眼泪掉下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吕芳没看他,只是继续说。

“鄢懋卿巡盐归来,账目送进精舍。主子看着账册,一把掼在地上,声音冰冷:‘他们拿两百万,分我一百万,还要朕感念他们?’”

吕芳顿了顿,喉咙里滚动了一下。

杨金水听着,手指攥得发白。

吕芳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画面。

他抱着一坛陈年酒,去劝严嵩、徐阶。

他见朝局要崩,不想大乱,想调和内阁矛盾。

他本想灭火,殊不知,在嘉靖眼里,司礼监掌印私自串联内阁,便是大忌。

后来嘉靖和他说那句话。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吕芳睁开眼,看着房梁,声音轻得像要散掉。

“老奴那时候才明白,自己越了界。一心想调和,终究越了帝王划定的界限。”

杨金水哭出了声。

吕芳没理会,只是继续看着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