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赵宁察觉到了,放下筷子。

“前些日子家里来信。”

张居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动,“父亲腿脚不太利落,下床都费劲。”

赵宁心里一沉。

张居正父亲今年七十有三,年纪大了,身体衰败是迟早的事。

可张居正这些年一直留在京城,没能回去侍奉,心里的愧疚怕是比谁都重。

“按理说,我该准你假,让你回去看看老太爷。”

赵宁看着张居正,一字一顿,“可现在朝廷离不开你。”

张居正抬起头,对上赵宁的目光。

“这些年虽然咱们也做出一些实业来了,但终归还是任重道远,压力不小。”

赵宁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挤出来的,“国防部现在就你一个人撑着。你要是走了,这摊子就得散。”

张居正垂下眼,看着碗里的粥,没接话。

赵宁知道这话说得残忍。

可他必须说。

朝廷推新政,是在跟时间赛跑。

守旧派那边虎视眈眈,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张居正现在走不得,一步都走不得。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赵宁端起茶盏,“可咱们现在是在做大事。等新政站稳了,西南和朝鲜彻底稳了,我亲自陪你回江陵,给老太爷请安。”

张居正抬起头,看着赵宁。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张居正先移开了视线。

“云甫兄言重了。”

张居正声音很轻,“我明白轻重。父亲那边,我会写信回去,让家里多请几个大夫。”

赵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粥已经不烫了,米粒黏在喉咙里,有点发堵。

张居正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时蔬,慢慢嚼着,神色恢复了平静。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赵宁放下碗,拿起桌上的文书翻了翻,想找点别的话题:“对了,申时行那边最近又报上来一批造船的预算,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张居正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折子翻开,“他要的银子不少,光木料一项就要二十万两。”

“批给他。”赵宁说得干脆,“海军的船不能停。等这批船造好,咱们的巡洋舰队就能扩编到三十艘。”

张居正点点头,拿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