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不粘锅的两把刷子!

赵贞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现在,我给诸位两个选择。今日这大堂之内,你们自己当堂自择。”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一。”赵贞吉伸出一根手指,“若是本身名下并无空饷,也不曾隐匿名册。愿意据实清册,三日内,把手里的账目交割完毕。”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下面几张已经开始泛红的脸。

“此事过了,既往不咎。你照常在你的位子上当差。等到了年底吏部考核,我这里亲自在你的履历上,记一个‘遵章’。”

重赏之下,必有动摇。

往年查账,哪次不是泥沙俱下,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在只要把手里的活儿按时干完,不但不查以前的油水,还能捞一个年底考核的优评。

这对于那些手里本就没多少实权、只是跟着凑数的主事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河南司的一名员外郎咽了口唾沫,脚尖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了跟钱秉文的距离。

这个动作,落在了所有人的余光里。

抱团同盟的根基,就建立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谁也跑不了”的预设上。

赵贞吉这一手,等于在船底凿了个洞,然后丢下几个救生圈,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没干大案子的,拿着圈赶紧走。

钱秉文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手指在宽大的袖管里攥紧。

他不能任由军心这么散下去,再散,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他拱起手,往前跨出一步:“部堂大人,下官等皆是清白之躯,这交割账目……”

“我话还没说完。”

赵贞吉直接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他强行拉扯、煽动众人的余地。

赵贞吉身子前倾,目光越过钱秉文,直刺后面的十几个人。

“其二。”

赵贞吉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极稳,“若是跟着旁人串通,刻意压了册子、隐匿了虚额。也不用现在交代。”

几个心里有鬼的郎中和主事,腿肚子一软。

吴时来用力咬住下唇。

“现在站出来,脸上难看,同僚之间也伤了和气。”

赵贞吉摆摆手,大度得让人害怕,他指了指大堂东侧的跨院。

“给你五日时限。私下单独,来我的值房投状自首。只要把隐匿的账目交出来,我做主,只裁去你的冗职,绝不追溯你往年的贪腐旧账。”

大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私下单独。

投状自首。

这八个字,像八把尖刀,直接扎进了这个同盟的心脏。

不用当众认罪,不用指认同僚,只要半夜悄悄去趟值房,把该吐的吐出来,就能保住身家性命。

谁能保证站在这里的同僚,今晚不会偷偷摸去赵贞吉的府邸?

谁能保证自己不是最后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吴时来是浙江司郎中,核算两淮盐运司的账目。

他之所以跟钱秉文抱团,就是因为两淮盐税里有个填不平的黑窟窿。

可现在赵贞吉许诺了“只裁冗职,不追旧账”,这条件太诱人了。

交了权,至少能平安落地。

吴时来斜着眼去看旁边的河南司员外郎。

那个员外郎是个没骨气的,平时喝两杯猫尿都能把衙门里的事往外秃噜。

万一这软骨头半夜跑去赵贞吉值房投了状,拿浙江司的猫腻去当他自己的投名状怎么办?

河南司员外郎这会儿也在拿余光瞟度支司的主事。

度支司管着太仓银,亏空最狠。

度支司要是抢先去坦白,把责任全推到黄册核对不清上,那黑锅全得扣在河南司头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利益同盟,在生死抉择和免责承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防备和猜忌。

刚才还整整齐齐跪在一起共进退的同僚,现在看谁都像是要去告密的叛徒。

钱秉文心里直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