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证明自己!

这四个字他咂了又咂,滋味复杂。

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这是夸奖——满朝文武,能在士绅、海商、税监三方之间左右逢源而不翻船的,确实没几个。

可放在赵宁嘴里说出来,这四个字后面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你能调和,但你不能破局。

你能守,但你不能攻。

申时行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是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浑浑浊浊地流着,倒映出两岸的屋檐和晾晒的衣裳。

他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看着桥下的水。

赵宁说得对不对?

也对,也不全对。

他申时行确实不是张居正那样的人,锋芒毕露、雷厉风行,敢一纸公文把整个南直隶的税制翻个底朝天。

他也不是殷正茂那样的人,手腕强硬、敢打敢拼,能在沿海的乱局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他申时行,从来不是那块料。

但“不是那块料”和“做不出事”,是两码事。

风从桥下吹上来,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把他袍角吹得微微翻动。

申时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不大,但扎得很深——赵宁给他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稳”字,意思是你在这个圈里待着就好,别出去。

可他偏偏想试试,这个圈的边界在哪里。

不是抗命,不是忤逆。

赵宁交代的三条他都记住了,也都会照办。

该稳的稳,该退的退,该保全自己的时候绝不硬扛。

但在这些之外,如果还有一丝余地,哪怕只有一丝——他想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赵宁看走了眼。

是为了证明,赵宁没有看到全部。

前面的路越走越窄,两边的铺子密了起来,人声也稠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在石板上咯吱咯吱地响。

申时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赵府的门楼已经看不见了,只剩远处的屋脊连成一片灰色的线,在日光下模模糊糊。

他转过头,面朝前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

浙江在南边,路很远。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京城里该交代的事交代完——礼部的差事要办移交,家里也要安排妥当。

申时行加快了脚步,官靴踩在石板路上,步子比方才重了几分。

身后的轿夫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了一句:“大人,真不坐轿?”

申时行没回头,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

“不坐。”

日头正烈,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往南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