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吾可以去。”

冯保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翊钧也愣住了:“母后要亲自去太庙?”

“准确来说,不是吾去。”李太后走回来,在朱翊钧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你去。吾陪你去。”

朱翊钧怔了一息。

“他们跪的是你朱家的太庙,哭的是你朱家的社稷。”李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件事你不出面,谁出面?”

朱翊钧攥着拳头的手松开又收紧,后背绷得笔直。

“可是……儿臣去了,说什么?”

李太后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是天子。你不需要跟他们说什么。”

她直起身,朝冯保抬了下下巴:“备辇。”

冯保愣了半拍,旋即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朱翊钧站在原地,手心攥出了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写了一半的课业,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还没干透。

“换衮服。”李太后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抬脚往内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母后。”

“嗯?”

“太庙是朕的祖宗。亚父是朕的亲人。”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没褪干净的稚气,但咬字很重,“朕不许任何人拿朕的祖宗和亚父做文章。”

李太后换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那就去告诉他们。”

半个时辰后,慈宁宫前的甬道上,一顶明黄大辇缓缓启动,向太庙方向行去。

辇上端坐着一个穿衮服的少年,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身后半步,李太后的凤辇紧随其后。

御道两侧,禁军甲胄在晨光里反着冷光,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整齐划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外飞。

内阁值房里,一个中书舍人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帽子都歪了:“赵阁老——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往太庙去了!”

赵宁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落下一滴墨,在纸面上洇开。

他搁下笔,抬起头。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禁军行进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