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现在卡在大邱,堵住了倭寇从南面北进的通道。
李成梁控着平壤,封住了倭寇西进的路。
这两个钉子一拔,倭寇就能重新连成一片,到时候再想打进去,代价是现在的三倍。
赵宁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李成梁的军报又看了一遍。
李成梁的措辞很克制,没有叫苦,没有请功,只是把情况一条条列清楚。
兵力、粮草、伤亡、敌情、地形——像一份账本。
但最后一行多了一句话:臣请朝廷速拨军粮,迟则生变。
迟则生变。
赵宁把军报放下,闭了一下眼。
他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还在等一个变量——播州。
西南的仗如果赢了,殷正茂的十五万两军费就能省下来,腾给朝鲜。
更重要的是,播州一定,西南安稳,他才能腾出手来全力应对朝鲜这个泥潭。
但殷正茂的消息已经迟了五天。
没有消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胜,殷正茂忙着善后来不及写信;
要么大败···
赵宁觉得是后者。
他不是悲观,是算过的。
陈九经走的那条路,他在堪舆图上量过,山路崎岖,补给困难,八千人的行军队列拉开之后,首尾不能相顾。
杨烈在播州经营了几代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朝廷的向导。
这支奇兵能不能插进去,五五开。
但也只能赌。
因为正面强攻的伤亡代价更大,时间更久。
朝廷耗不起。
赵宁走回堪舆图前,两手撑在桌沿上。
图上的播州和朝鲜,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隔着整个大明的版图。
但在他眼里,这两个点被同一根线串着——银子。
一条鞭法刚在南直隶铺开,今年的税银还在路上,最快也要正月才能入库。
新六部刚搭起架子,各部的运转经费是从旧六部的盘子里硬挤出来的,寅吃卯粮。
银行体系刚起步,陈于陛在南京开了第一家,还没开始盈利。
他手里的银子,就这么多。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福在门口站定,没进来。
“老爷,张部长来了,说有急事。”
赵宁没回头。“让他进来。”
张居正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
“云甫兄,朝鲜那边出事了。”
赵宁的目光从堪舆图上移开,落在张居正手里的公文上。
“戚继光的急报,今天刚到兵部。”
张居正把公文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倭寇往大邱增兵了,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和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团合流,兵力超过四万。戚继光现在手里只有两万八能战之兵,他请求——”
“请求增兵还是请求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