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兵行险招!

周应桢愣了一瞬,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跟殷正茂这些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争论的余地不会超过三句话。

殷正茂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把帘子掀开一道缝。

晨雾正在散,远处的山脊线露出一截灰黑色的轮廓,像刀脊。

营地里已经有了人声,伙夫在敲铁锅,哨兵在换岗,骡马打着响鼻。

“老周。”

“在。”

“传令各营,今日辰时造饭,巳时拔营。队列按行军序展开,前锋、中军、后卫,间距拉开,旗帜全挂。”

殷正茂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俞咨皋那边也动起来,铜仁外面的架势再撑大一圈,每天放火箭,烧也得烧出声响来。”

周应桢应了一声,快步出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殷正茂的肩膀塌了一寸。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两手撑着桌沿,盯着舆图上那条蛇一样弯绕的蓝线。

等高线密得发黑的区域在蓝线两侧铺开,像一片凝固的噩梦。

他在两广的时候见过那种山——不是北方那种浑圆的山丘,是刀劈斧砍一样的喀斯特绝壁,石灰岩上长着湿滑的苔藓,脚踩上去跟踩油一样。

一个失足就是几十丈的深涧,连喊都来不及喊。

八千人。

他闭了一下眼。

赵宁那封信上的字迹他还记得——不是阁老惯用的馆阁体,笔锋急促,墨点溅在纸面上没来得及擦。

一个月。

那不是商量,是通牒。

朝廷的银子撑不住了,佛郎机人蠢蠢欲动,还有一部分兵力投注在朝鲜战场上,兵部的注意力随时会被拽走。

留给播州的窗口就这么大,错过了,再想打就不知道猴年马月。

纸已经烧了。

但字还刻在脑子里。

三天过去了。

陈九经把名单送上来的时候,殷正茂正在和俞咨皋的信使说话。

信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校,跑了两天的山路,裤腿上全是泥,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俞将军说,铜仁那边杨烈的守兵加了岗哨,往关外多放了二十几个暗桩。”

殷正茂接过俞咨皋的手书扫了一眼,递给身旁的周应桢。

“告诉俞咨皋,暗桩不用管,该怎么闹怎么闹,声势往大了做。”

小校领命退下。

陈九经在帐外等着,铁甲换了一身皮甲,腰间挂了把苗刀,整个人看着精干了一截。

“进来。”

陈九经进帐,把一册薄薄的花名册搁在桌上。

殷正茂翻开,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

名字旁边标注着籍贯、年龄、特长——连州矿工出身,善攀岩;韶州猎户,能夜行;潮州渔民,水性好。

“八千零二十三人。”

陈九经说,“多出来的二十三个是向导,从当地苗寨里找的。花了些银子,也费了些口舌。他们走过那条溪的上游,虽然没走到底,但至少前半段路认得。”

殷正茂的手指在“苗寨向导”四个字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