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死而后已!【加更】

他今年三十八,鬓角已经有了零星白发,那是这些年熬出来的。

“嘉靖三十九年,我二十五岁,在浙江修河堤。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我来这一趟,到底图什么?”

陈以勤没插嘴。

“图权?”

赵宁摇头,“权力是个好东西,能调兵遣将,能推行法令,能让一道旨意从京师传到万里之外。但权力也是个笼子,坐在里面的人,看着风光,其实哪儿也去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以勤。

“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它不是我的目的。”

陈以勤的嘴角牵了一下。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赵宁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课程框架,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启蒙、通识、分科、识字、算学、律法、格物、体德。

然后他把纸放下,抬起头。

“我的理想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华夏人人如龙。”

六个字。

陈以勤愣在原地。

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所以才愣住。

人人如龙。

不是一家一姓的荣华,不是一朝一代的太平,而是让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种地的、打铁的、织布的、推磨的、挑担的——都能挺直脊梁,有饭吃,有书念,有尊严地活。

这个念头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

陈以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合适的词。

“你觉得我疯了?”

赵宁看他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疯了。”

陈以勤的声音干涩,“是……太难了。”

“难就对了。”

赵宁拍了拍那摞文册,“容易的事轮不到我来干。”

他重新坐下来,身子往后靠了靠,望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发了一会儿呆。

“至于你说的那些——死后被清算,被抹黑,被人踩在脚底下骂。”

陈以勤的手指又攥住了扶手。

“那又怎样?”

赵宁收回目光,看着陈以勤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千百年后,有没有人记得我赵云甫,不重要。史书上写我是忠臣还是奸佞,不重要。我的坟头是长草还是有人扫,也不重要。”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重要的是这些事有人做了。学堂盖起来了,孩子们念上书了,老百姓知道天外有天了。这颗种子只要种下去,哪怕我死了,哪怕被人连根拔起,风一吹,种子会落到别的地方,还会发芽。”

陈以勤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太多人把命豁出去——为功名、为利禄、为家族、为派系。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站在权力的最顶端,手握足以翻天覆地的权柄,却把自己看得这么轻。

“你真不在乎?”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