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花花轿子众人抬!【加更】

师爷手里捏着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团。

愣了一息,猛地点头:“记、记下了。”

汪良的嘴僵在半张的状态。

他回过味来了。

高拱不是在默许他说——是在等他多说。

每一个字,每一句,师爷手底下的那支笔,一笔一画全落在纸上。

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驿站沿途有份,腊月解银——全记了。

他的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但底下的肌肉已经僵了。

“高拱,你——”

“汪大人,你接着说。”

高拱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温和得不正常。

“你刚才说花花轿子众人抬。好——这轿子里都坐了谁,你一个一个说。我让人一个一个记。”

汪良闭嘴了。

堂内安静了三息。

然后陶元良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去。

“汪良!”

陶元良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指着汪良,手指都在颤。

“你含血喷人!”

他上前一步,官袍下摆绊在椅子角上,差点踉跄。

但他没管,直直冲到汪良面前三尺的地方站定。

“什么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你一个人贪赃枉法,勾结夷商,东窗事发了,就想把满屋子的人都拖下水?”

他转向高拱,深深一揖,揖到腰弯下去,声音都带着颤。

“总督大人明鉴!下官在广州六年,兢兢业业,从未与濠镜番商有过任何往来!汪良此言纯属攀诬!”

汪良瞪着他。

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垮了下来。

他看陶元良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最深处是一层薄薄的荒唐。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

何延龄也站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动静。

何延龄站起来的动作甚至有点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从椅子上起身。

他没指汪良,也没一揖到底,只是微微拱手,看着高拱。

“总督大人,下官掌管粮道,与市舶司、濠镜均无公务交集。汪良方才所言,胡乱攀扯、居心叵测。下官请总督大人严查此人,以正视听。”

字字清楚,句句干净。

汪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是叹气,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看着陶元良义愤填膺的脸,看着何延龄恭恭敬敬的姿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三天前,陶元良在他府上喝酒,碰杯的时候说“咱们在广东做官,最要紧是守望相助”。

五天前,何延龄托他转一封信给濠镜的佛郎机木匠,说是家里要修个西洋式样的花架。

如今这两个人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在跟他划清界限。

官场。

就这么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