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蛇鼠一窝!

马崇德的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调卷宗,只是走个过场?”

高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觉得,缺几份公文,搪塞过去就完了?”

“属下不敢——”

“你不敢?”

高拱的声音陡然拔高,“香山县到濠镜,坐船半个时辰。佛郎机人在你眼皮子底下筑寨墙、架大炮,你这个知县,是瞎了还是聋了?”

马崇德扑通跪下了。

高拱没再看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调子:“马崇德,我不问你濠镜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就问你一件——佛郎机人每年给你多少银子?”

身后传来磕头的声音,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响。

“大人明鉴,属下……属下没收过佛郎机人的银子……”

“没收过?”

高拱回过头,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马崇德身上。

“那我这里的账不对了?濠镜那边有个买办叫李大器,每年中秋和年底各送一次礼,送到你在香山城里一个姓陈的亲戚家,每次两千两。五年,两万两。你一个七品知县,俸禄多少?”

马崇德趴在地上,整个人在发抖。

这些信息是黄姓布商带回来的第二批货。

高拱扣在手里没跟陈文远说,就等着今天用。

马崇德来不来都一样——他不来,高拱就派人去香山提他。

他自己跑来,反倒省了事。

“你以为佛郎机人花银子买你,是因为你这个知县值两万两?”

高拱蹲下来,跟马崇德平视,“他们买的是你的眼睛。你闭上眼,他们就能在濠镜修寨墙。你堵上耳朵,他们就能往望楼上架炮。五年了,你替佛郎机人当了五年的门神,心里就没觉着哪里不对?”

马崇德的脑袋贴在地面上,声音从砖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大人……不是属下一个人……”

高拱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再说一遍。”

“不是属下一个人……”

马崇德抬起头,额头上一片红印,眼睛里混着恐惧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光,“海道副使、广州府、甚至……甚至前任岭南道按察副使,都……”

高拱站起来。

他没说话,在书房里走了几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高拱需要缓一缓。

一个七品知县拿两万两。

海道副使拿多少?

按察副使又拿多少?

佛郎机人在大明的海岸线上,用白银铺出了一条通路,从县衙铺到道台,从道台铺到——铺到哪一层?

“名字。”高拱的声音干燥。

“大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报名字。海道副使是谁,广州府是谁,按察副使是谁。报不全的,你自己掂量。”

马崇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几乎撑不住。

但他开口了。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陈文远站在门外,手里的笔悬着,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