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针尖对麦芒!

“这人拉过弓。”

巴图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于陛听得见。

陈于陛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少年的手上。

粗糙。

指节比同龄人粗一圈,虎口有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茧,是攥东西——刀柄或者缰绳——磨出来的。

胡祭酒还在讲规矩,讲到“每月朔望须着礼服至文庙行释菜礼”的时候,那少年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困惑,不是抗拒。

是一种极快的审视。

他的眼珠转了一圈,把前堂里的陈设——孔圣画像、楹联、条案上的文房四宝——扫了一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胡祭酒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巴图的拇指又搓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年进了陌生地方该有的反应。

这个年纪的人到一个新环境,要么怯,要么装不怯。

总之都带着一股生涩。

这少年没有。

他看那些东西不是在“看”,是在“记”。

墙上挂了什么,门朝哪个方向开,窗户有几扇,院子里有多少人——扫一遍,全装进去了。

这是哨骑进敌营才有的本能。

“今日先带你认一认同窗。”胡祭酒站起来,朝门口走。

巴图没让开。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堵在半边门口。

胡祭酒出来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巴图,午课的功课交了没有?”

“交了。”

巴图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草原人的笑法,牙齿亮,嘴角咧得大,坦荡得有几分粗犷。

胡祭酒懒得跟他计较,侧身让那少年出来。

少年跨过门槛,在廊下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

巴图比他高半头,肩比他宽一圈,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肩膀攥住。

从体格上看,完全是碾压。

但那少年抬起头看巴图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退缩。

他用一双跟巴图完全不同的眼睛——黑,深,安静——把巴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把视线收回去,落到他胸前交抱的双手上,停了一瞬。

虎口的茧。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对方手上的茧。

胡祭酒站在中间,浑然不觉这两个少年之间已经无声交过了一轮手,笑呵呵地开口:

“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从辽东来的。往后跟你们一起读书。”

他转向努尔哈赤,伸手一指巴图。

“这位是你的同窗,阿勒坦汗长子——”

努尔哈赤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小到陈于陛都没捉住。

但巴图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