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息，开口道：“云甫兄，有一件事——如果真按照你的打法，户部的银子，打完这一仗，今年的存银就见底了。”

赵宁看了他一眼。

“市舶司上个月的税银到了没有？”

“到了，四十七万两。”

“够了。”

赵宁坐回去，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打完再算账。”

张居正走了。

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大半，有人进来掌灯，赵宁挥手让退下。

他在昏暗中坐了一会儿，把那些军报一份份翻完，在该批的地方批了字，该驳的驳回。

等处理完最后一份，已是戌时。

赵福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老爷，回府？”

“回。”

赵府。

灯火暖黄，满院子飘着饭菜香。

赵宁进了正院，还没换衣裳，赵安凝就从廊下跑过来了。

三岁的小丫头扎着双丫髻，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他怀里。

“爹！”

赵宁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又沉了。”

赵安凝搂着他脖子，小脸贴过来：“爹今天怎么这么晚？”

“忙。”

“忙什么？”

“大人的事。”

小丫头撇嘴，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再追问，只拽着他的衣领往正厅方向指：“娘说等你回来才开饭，弟弟都饿哭了。”

赵宁笑了一声，抱着女儿进了正厅。

一家人都在了。

李若清坐在主位旁边，正哄着赵平虏——这小子三岁了还爱闹，被饿得脸皱成一团。

赵承安规规矩矩坐在一侧，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了几分大人样，见赵宁进来，站起身行礼：“父亲。”

芸娘在一旁替赵承安整理衣领，见赵宁，起身福了一福。

高姝坐在另一侧，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气色红润——孕吐的劲儿过了。

她没起身，只笑着点了点头，赵宁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面前的碗碟比别人多了一份酸笋。

“开饭吧。”

赵宁把安凝放到椅子上，在主位落座。

一桌子菜不算奢靡，但样样精细。

清蒸鲈鱼、干煸四季豆、一盅老鸭汤——赵宁爱吃的几样都有。

李若清给他盛了碗汤，放到手边，没多说什么。

饭桌上热闹得很。赵平虏终于有饭吃了，抹着眼泪往嘴里塞米饭，吃相惨烈。

赵安凝嫌鱼有刺，非要赵宁替她挑。

赵承安吃得斯文，偶尔抬头偷看父亲的表情。

高姝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捂着嘴别过脸去——到底还是有些反胃。

芸娘赶紧递帕子过去，小声问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不用。”

高姝摆摆手，缓了一会儿，又拿起筷子，夹了块酸笋含着。

赵宁看在眼里，多说了一句：“让厨房明天备些陈皮蜜饯，搁在她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