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欺天了!—— 【加更】

“一条运去了严阁老老家分宜,一条运去了鄢懋卿老家丰城,还有一条……提前一个月,就悄悄运回了京城严府。”

说完,陈洪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

精舍里又安静下来。

嘉靖没动。

蒲团上的道袍纹丝不动,铜炉里的香烟笔直地升上去,连个弯都没拐。

然后他伸手,重新拿起鄢懋卿的奏疏,翻到最后一页。

他念出声了。

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

“'为解君忧,敢辞其劳——'”

声音平平的。

“'臣与严侍郎世蕃商议,特于盐税中拨银一百万两入内帑,恭请圣上修缮万寿宫,以彰天恩——'”

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

“商议?”

这两个字从嘉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陈洪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朕的银子——”

啪。

嘉靖一掌拍在御案上。

奏疏弹起来,滑到案边,掉在地上。那三十七页密报被掌风一扫,纷纷扬扬散落一地。铜炉晃了一下,香灰洒出来,落在道袍袖口上。

嘉靖站起来了。

道袍下摆带起一阵风,蒲团被踢到一边。他站在御案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涌上来,从脖子蔓到额角。

“两百万两!三条船!”

他的声音尖锐,在精舍的穹顶下来回撞击。

“朕分一百万,他们拿两百万——还要朕谢他们!”

陈洪扑通跪下去,额头砸在砖地上,咚的一声。

“主子息怒……”

嘉靖根本没看他。

他在精舍里来回走,步子又快又乱,道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纸页,沙沙作响。走了七八个来回,突然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他仰起头。

精舍的穹顶上绘着星象图,二十八宿各在其位。嘉靖盯着那些星星,眼睛赤红,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猛地炸开——

“欺天了——!”

这一声嘶吼在空旷的精舍里转了三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陈洪趴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嘉靖喘着粗气,转过身,手指指向北方,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鄢懋卿,冒青烟。”

“严世蕃——”

他停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这个名字让他恶心。

“还有严嵩。”

“都把朕当傻子。把这条运河,当他们家后院的水渠了。”

陈洪连磕了三个头,额头上印出红痕。

嘉靖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喘了很久。铜炉里的香还在烧,一缕烟丝在半空中打旋。他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阵,渐渐地,呼吸平了下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