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直跺脚:“这可是几十万的货款啊!赵建国这个王八蛋,把厂子掏空了留给我们!许总,咱们现在报警吧!”
“报警抓谁?抓一个已经跑路的人,还是抓那些可能参与倒卖的厂里职工?”
许意转头看着老刘。
老刘愣住了。
许意冷笑一声,转身走向相连的生产车间。
“赵建国敢在签字交接的当晚把物资运走,厂里绝对有内鬼配合。”
许意推开沉重的车间铁门,“现在报警,大张旗鼓地查,只会把那五百号已经饿了三个月肚子的工人逼到我们的对立面,他们会觉得,我们接手厂子的第一件事不是发工资,而是抓人。”
车间里的光线比仓库明亮一些,阳光透过高处破损的玻璃窗照进来,光柱里满是翻滚的灰尘。
一条六十年代苏联产的半自动化流水线横亘在车间中央,钢铁机身庞大笨重,表面涂着一层剥落的绿漆,到处都是暗红色的铁锈。传送带上的橡胶已经老化开裂,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许意走到流水线前,手掌贴在冰冷的钢铁机身上。
“核心部件还在。”
许意屈起手指,敲了敲机床的铸铁外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这台机器虽然老,但底子厚实,只要更换电机和传动轴,再加装我们的自动化控制面板,完全可以支撑起第一阶段的产能。”
陆征站在她身后,目光如炬,扫视着车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外面有人。”
陆征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许意收回手,转头看向车间窗外。
隔着满是污垢的玻璃,她看到厂区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两三百个穿着破旧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或者靠在生锈的铁桶旁。
他们手里拿着旱烟袋,或者揣在袖筒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车间的大门。
那是五百个饿着肚子的工人。
他们死死盯着许意,手里攥紧了工具。在他们眼里,许意不是来救厂子的救世主,而是来瓜分他们最后一点骨血的资本家。
老刘顺着窗户看出去,吓得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旁边的一个空铁桶。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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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桶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巨大的噪音。
外面的工人们听到声音,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站了起来,手里拎着管钳和铁锹,朝车间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赵铁柱带着四个安保队员立刻上前,在车间门外排成一字人墙。
黑色的西装和蓝色的工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围安静下来。
“许总,人太多了。”
老刘声音发颤,“要不咱们先从后门撤吧,等警察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