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吊扇在头顶嘎吱作响,热风卷着街面上的尘土,顺着半开的玻璃门灌进意想超市。
空气里混着一股汗酸味。
许意坐在收银台后,手指快速拨弄算盘珠子,木质算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蓝黑墨水在账本上留下数字。
店里的货架空了三分之一,平时堆得满满当当的上海香皂区,现在只剩下两块包装破损的残次品。大白兔奶糖的玻璃罐底,只落着一层彩色的糖纸碎屑。
“许老板!”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把空塑料筐砸在收银台上,塑料撞击玻璃板,发出声响。
许意停下拨算盘的手,抬起头。
“这都第三天了,我要的红糖和海鸥洗发膏怎么还没货?”
卷发女人指着空荡荡的货架,嗓门拔高,“你们超市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许意合上账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王姐,红糖在路上了,火车皮紧张,耽搁了两天。明早您来,我给您留两包。”许意看着她。
“还明早呢!”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红色的会员卡,“外面都传开了,说你得罪了人,广州那边的供货商把你断了!你这店眼看就要关门大吉!”
大妈把会员卡拍在许意面前。
“我卡里还有八块钱!赶紧给我退了!别到时候你卷钱跑路,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话一出,店里剩下的七八个顾客全围了过来。
“对!退钱!把我们的钱退了!”
“连块肥皂都买不到,还办什么会员卡!”
一只只手伸向收银台,红色的会员卡被拍得啪啪作响。
周卫国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他挡在收银台前面,满头大汗。
“各位街坊,别听外面瞎传!我们许老板家大业大,能差你们这几块钱吗!货马上就到!”周卫国扯着嗓子喊。
根本没人听他的,花衬衫大妈一把推开周卫国,半个身子探进柜台。
“少废话!今天不退钱,我们就把你这店砸了!”
许意站起身,拉开抽屉。
一把抓出一沓十元面值的纸币,重重拍在玻璃台面上。
“砰!”
喧闹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一沓钞票上。
“卫国。”
许意指着桌上的钱,“给这几位大娘办理退款,连本带利,一分不少,退完卡的,名字从登记册上划掉,以后意想超市进新货,概不接待。”
周卫国张大嘴巴,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