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合上账本,转过身看着陆征,“人都有占有欲,东西只要拿在手里了,就不想再放回去。”
陆征点点头,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理论,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许意走回收银台,肺里灌满松木的清香,她一把拉开那个沉甸甸的木抽屉。
抽屉已经卡住了,许意用力拽了两下,干脆把整个抽屉抽出来,哗啦一声直接倒在宽大的木柜台上。
十元面值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的车工,还有数不清的毛票和铝制硬币,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山。
在这个连买块肥皂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三十多块钱。眼前这堆钱,对任何人来说都极具冲击力。
陆征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他那双习惯了握枪、拆解机械的大手,此刻正笨拙地把揉皱的纸币一张张展平。他动作极慢,每一张钱都抹得平平整整。
许意负责分类,一毛、两毛的纸币叠成一沓,用皮筋扎紧。铝制分币在桌面上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明天得去信用社开个户。”
许意把扎好的大团结装进粗布口袋,“这钱放在店里,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我明天调休,陪你去。”陆征拿起抹布,用力擦掉桌角的一块黑色污渍。
“局里最近不是在盯那个盗窃团伙?”许意头也没抬,手指快速整理着五块的纸币。
“抓贼是本职。”
陆征把抹布扔进脚边的水盆,浑浊的水花溅在水泥地上,“守着你也是。”
许意整理纸币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接话,拿过桌上的算盘。
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木质算珠噼啪作响,节奏越来越快,急促的算珠声在空旷的店堂里回荡。陆征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盯着她翻飞的手指。
“一千二百四十六块八毛。”许意停下动作,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