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子少保

张怀古目光扫过全船,在厨房方向停顿了半息。那眼神很平静,但陈九感觉到,平静下面是绷紧的弓弦。

船开了。

陈九在厨房准备晚膳:清炒豆苗,葱烧豆腐,蒸鱼,小米粥。菜刀切过鱼身时,他动作顿了一下——鱼鳃里,夹着一缕细得像头发丝的水草,颜色漆黑,腥气冲鼻。

这不是运河里的水草。

是深水潭底,不见天日的那种。

他不动声色地挑出,扔进灶火。火苗“嗤”地一响,窜起半尺高的绿焰,转瞬即逝。

晚膳送到主舱时,张怀古正在看文书。周文远侍立一旁,袖口沾了一点墨迹,但墨迹边缘晕开的水渍……是淡红色。

“大人请用。”陈九摆好菜。

张怀古抬头看他一眼,忽然开口:“陈三水?保定府人?”

“是。”

“保定府陈家沟,十年前出过一个案子。”张怀古放下笔,“一家七口一夜暴毙,尸体脚踝都有黑色手印。官府说是仇杀,至今未破。”

陈九后背绷直:“小的……没听过。”

张怀古点点头,没再问。但陈九退出时,听见周文远低声说:“伯父,三道湾的水文图我看过了,今年水位比往年低了三尺,暗礁恐怕更险……”

门关上,后半句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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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陈九躺在厨房隔壁的窄床上,睁着眼听。水声,风声,王振在甲板巡逻的沉重脚步——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

像在数着什么。

子时过半,他听见极轻的“噗通”一声。

不是鱼跃,是重物入水,带着挣扎的闷响。

陈九悄无声息地摸到船舷边。月光被云层吞没,河面黑得像是能吸走光。下游十丈外,一团模糊的黑影在水下快速移动,四肢划动的姿势扭曲得不似人形,更像……某种四肢着地的兽类。

那黑影游的方向,不是朝船。

是朝下游,朝三道湾。

去报信?还是去准备“仪式”?

陈九正要退回,怀里的令牌突然又是一烫!

这次烫得他几乎闷哼出声。与此同时,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扭曲——

张怀古舱内传来剧烈的呛咳声,不是咳嗽,是溺水者喉咙里灌满水的“嗬嗬”声!

周文远的低语变成了咕噜冒泡的咒诵!

王振规律的脚步声,化作了重物坠入深水的、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幻听只持续了三息。

但足够了。

陈九背靠舱壁,缓缓低头。他握令牌的右手虎口,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口,渗出的血珠里,混着一缕河泥的腥气,和烧纸钱的灰烬味。

船还在平稳前行,驶向三道湾,驶向那七个脚踝带着黑手印的渔夫沉没的水域。

而厨房里。

那把陈九特意磨了一夜的菜刀,在绝对黑暗中,突然“嗡”地发出一声低鸣。

刀身自己颤动起来,锋刃上,泛起一线青幽幽的冷光。

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刚刚舔过了刀锋。

并且认出了,握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