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你活着好不好?”他凑在裴云铮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朕错了,朕不该逼你,朕不该囚禁你……朕放你走,朕让你去找沈兰心,朕什么都答应你,你醒过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那双曾经明媚、偶尔带着倔强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看他一眼。
那个曾经会反驳他、会抗拒他、偶尔也会温顺讨好他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呼唤。
萧景珩的脸上一片死寂,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
忽然,一阵穿堂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那张写满血字的宣纸,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鲜红的字迹在苍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眼,像一道烙印,狠狠烫在了萧景珩的眼底。
他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颤抖着手将它捡了起来。
纸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裴云铮用自己的血写就的绝命书,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决绝与悲凉——
臣裴云铮,泣血顿首。
身陷囹圄,始知君恩难测,亦知臣节难全。
陛下欲强臣屈从,臣宁死不从。
臣身虽为臣子,心却非笼中雀、榻上奴,岂能抛却风骨,臣服于帝王身下?
臣有家妻,相濡以沫数载,誓同生死,不敢有负。
臣有清名,自幼束发读书,以忠直立身,不愿苟且偷生,留污名于青史。
如今前无去路后无归途,生不如死,唯求一死以明志。
臣罪在己身,与家人无干,恳请陛下天恩浩荡,切勿迁怒于臣之妻、臣之家人,让他们得以平安度日,免受株连之祸。
陛下若念昔日君臣之谊,若怜臣一片赤诚,愿陛下恩准臣死之后,乞将残躯交还臣妻,让她携臣骸骨归返故里。
此生不能尽孝于膝下、尽忠于初心,唯愿魂归桑梓,免受宫墙之困。
笔落血干,心意已决。
臣裴云铮,绝笔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