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诸藩王有了燕王领头,对他的旨意大多是阳奉阴违。
那些藩王各自在封地内自行其是,对朝廷的诏令能拖便拖,能推便推。
宁王被燕王兼并了兵马,虽然心有不甘,但木已成舟,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其余辽王、晋王、秦王、谷王等,一个个都在观望风向,暗中与燕王书信往来者不在少数。
并且由于朝廷多次征兵,钱粮负担日益加重。
李锦隆在郑村坝大败,丢下了大量的辎重,那些被燕军缴获的粮草、甲胄、兵器、车辆,都是一笔被从大明国库中生生剜去的血肉。
加上伤亡士卒的抚恤,和第三次北伐大军的征召,这一连番下来,原本还算富余的国库已然见底。
户部的大臣们每日在衙署中翻着账册,那些数字将国库底细逐一暴露,让户部官员们头疼不已。
户部的奏章一封接一封递入宫中,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钱不够了,粮不够了,请陛下圣裁。
为了解决钱粮问题,朝廷不得已提高赋税。
那道旨意将整片大明的田野与市镇在一瞬间压得喘不过气来。
田赋加征,商税翻倍,各地关卡林立,官吏催逼如虎。
这让各地叫苦连天,百姓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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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田垄间终年劳作的农人,那些在集市上勉强糊口的商贩,那些被层层盘剥的小手工业者,在那些如狼似虎的税吏面前,如同一群被从土地上剥离的无处可依的草芥。
被逼之下,一些地区开始动荡,造反此起彼伏。
那些造反如同一道道将朝廷统治根基一寸寸侵蚀的裂缝。
有的地方是饥民聚众抢粮,有的地方是矿工暴动,有的地方是白莲教、闻香教等秘密教门趁机起事。
那些造反的规模大多不大,往往数百人、数千人,被地方卫所或巡检司调兵一剿便散。
但此起彼伏,按下葫芦浮起瓢,让朝廷疲于奔命。
其中声势最为浩大的,就是山东青州、莱州、登州三府的大炎军。
朝廷派了数次兵马围剿,均被大炎军打败。
那些被派去围剿的卫所兵和临时征召的乡勇,在大炎军的新式火器和赵清漪的指挥面前,如同散兵游勇,往往一触即溃。
如今只能靠山东布政使铁轩在济南府主持大局,这才将大炎军挡在青州府一带没有西扩。
铁轩这个人,文武双修,胸有谋略,也懂军事。
他在济南府收拢溃兵,加固城防,调集粮草,联络各府县未陷落的卫所,硬生生在济南府与青州府的交界处筑起了一道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断的防线。
那些大炎军几次试图西进,都被铁轩指挥的兵马挡了回来。
但建文帝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心腹大患始终是燕王。
他的全部注意力牢牢系于北方,燕王是能动摇他统治的最大威胁。
那些地方造反,不过是癣疥之疾,燕王,才是心腹之患。
那些在山东、河南、湖广等地此起彼伏的造反,虽然让地方糜烂,但终究动不了大明的根本。
可燕王一旦南下,那便是改朝换代的大祸。
因此建文帝一心盯着第三次北伐之事。
李锦隆在德州收拢溃兵。
那些从郑村坝战场上逃回的士卒在德州城外重新集结。
加上兵部再次征召的兵马,从河南、山东、湖广、江西、浙江、福建等地征调的卫所兵和民壮,第三次北伐大军预计高达六十万。
那些兵马从全国各地持续汇聚而来,在德州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大营中持续地集结、整编、操练。
建文帝的诏书一封接一封发往德州。
那些诏书上的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催促李锦隆尽快整军,准备第三次北伐。
而燕王那边,也在厉兵秣马。
双方都在为下一场决战做着准备。
整片大明的天空下,从北境到中原,从沿海到内陆,那些汹涌的暗潮正在持续地汇聚、翻涌、碰撞。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场大战,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