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陈洛力谏定决战,燕王从善决雌雄

片刻后,他重新坐下。

那双眼睛中已有坚定之色。

他沉声说道:“斯道所言极是。如今本钱大了,胆儿倒是越来越小。就依军师所言,明日全军吃饱喝足,本王与李锦隆决一死战。”

陈洛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说动燕王与朝廷军决战了。

他恭谨拱手道:“殿下英明。”

燕王下定决心后,没了瞻前顾后,心神明显放松了。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陈洛,笑道:

“对了,斯道,你用那水浇城结冰之事,当真是妙极。本王当时离开前曾与你们说过的天时、外援,如今都一一应验了。”

他微微靠向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帐顶某处,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带着几分感慨与几分解颐:

“不过当时本王所说的天时,只不过是说北方寒冬严寒,南军无法适应。没想到你居然将天时应用到守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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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连忙谦虚。

他微微欠身,双手捧着茶盏,姿态保持谦逊,语气中带着恭谨:

“殿下过誉了。在下不过是借了殿下天时之论的余荫,不敢居功。若非殿下深谋远虑,提前布局,在下便是想借天时,也无天时可借。”

燕王听了,哈哈大笑。

他伸手指了指陈洛,笑骂道:“你这个人,武功厉害,拍马屁也厉害。”

陈洛也笑了:“殿下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在下不过是拾遗补阙,做些细枝末节的功夫。”

燕王身子微微后仰,看向陈洛,目光中有欣赏之色:

“斯道,本王这些年用兵,北征漠北,南讨中原,麾下谋臣猛将如云,但如你这般既能谋略又能亲上阵前搏杀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彰义门那一战,本王虽不在场,但听斥候回报,一箭射杀五圣尊者,又独斗四宗师,从容击退。这等战绩,本王麾下诸将,无人能及。”

陈洛连忙摆手:“殿下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仗着殿下洪福,侥幸得手。”

“那五圣尊者不过是宗师中的末流,靠着毒功诡异才混出些名堂,真遇上硬手,便露了怯。”

“至于那四名宗师,独孤岳孤傲少谋,了因上人过于持重,关山月狡诈有余而胆魄不足,冰璃仙子冷漠寡言却缺乏应变,四人各怀心思,不能齐心,在下才捡了个便宜。”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燕王脸上,那道目光真诚而坦荡:

“在下不过是个人之勇,比不得殿下一出手便是剿灭了南军万骑,这才是大勇。”

燕王听了,哈哈大笑。

那道笑声带着畅快与豪迈,在营帐中持续地回荡着。

他伸手在案上拍了一下,那声响不大,却如同一记沉稳而有力的鼓点:

“你这个人,夸你一句,你便还我十句。”

陈洛也笑了,拱手道:“殿下说笑了。”

燕王笑着摇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那道茶汤的热气在他唇齿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散开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中那道热切渐渐沉淀下来,化作审慎与凝重:

“斯道,说实话,李锦隆这一手置之死地而后生,让本王第一次觉得,这个对手,不可小觑。”

陈洛闻言,也收敛了笑意,微微颔首,略有所思道:“殿下所言极是。李锦隆此人,朝野间传闻早年纨绔,但这些年统军,倒是历练出来了。”

“他为将者,最大的长处便是,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也不在乎一时之胜败,甚至不在乎麾下将士的性命。”

“这种人,比那些只知猛打猛冲的悍将更难对付。”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短处。”

燕王目光一凝,牢牢锁在陈洛脸上:“什么短处?”

陈洛道:“他太在乎脸面了。殿下用兵,但求实力,进退自如,不受任何掣肘。可李锦隆用兵,却是要在乎朝廷跟陛下的脸面。”

“他明明知道此时撤军是上策,却不敢撤,因为一撤,朝廷的脸面便挂不住,他这个大将军也就做到头了。”

“他明明知道决战是下策,却不得不战,因为陛下要他战,朝廷要他战,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微微一顿:“一个被绑住了手脚的棋手,棋艺再高,也下不过一个自由落子的对手。”

“殿下,这便是我们的胜机。”

燕王听了,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说得好。被绑住了手脚的棋手,斯道,你这句话,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烛火在铜盆中偶尔爆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将那些话语的余韵在帐壁上投下一道道短暂而晃动的暗色光影。

帐外,白河的上空开始飘起了雪。

远处郑村坝的方向,那片连绵的营盘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蹲伏在平原尽头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而白河东岸这片燕军大营中,火把如星,士气如虹,无数士卒正在为明日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