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陈洛力谏定决战,燕王从善决雌雄

朝廷军中军大帐内,一身是伤的都督陈晖正向李锦隆请罪。

他甲胄上还沾着白河岸边的泥浆与暗红色的血渍,左肩处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下隐约透出一片深色。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沙哑而低沉:“末将无能,请大将军赐罪。”

帐中诸将分列两侧,目光齐聚在陈晖身上。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头不语。

帐中烛火摇曳,将陈晖那道跪地的身影在帐壁上投下一道修长而佝偻的暗色轮廓。

李锦隆坐在主位上,神色黯然。

他目光落在陈晖身上,心中却比帐中任何人都清楚。

陈晖率骑兵出击本就是他的算计。

骑兵全军覆没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陈晖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陈晖哪怕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抵挡数倍于他的精锐燕军骑兵。

葬送骑兵,就是避免接下来的决战中,战事不利时,这些骑兵逃亡引发步兵的恐慌溃败。

同时,骑兵的覆灭也能激发朝廷步兵的背水一战的士气。

胜了,是意外之喜;败了,正好借此激励营中步卒死战。

无论胜负,他都不亏。

他意识中的那道算计,血腥且冷酷,但又不得不为之。

于是李锦隆并未过多责罚陈晖。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声音平淡,不带太多情绪:“来人,扶陈将军下去养伤。”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将陈晖扶起。

陈晖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低头拱手,在亲卫的搀扶下缓缓退出帐去。

帐帘落下,那道身影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中。

等陈晖走后,李锦隆见帐中诸将因骑兵覆灭面有戚色。

整座中军帐笼罩在一片沉郁而压抑的气氛中。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有人目光游离于帐壁某处,有人轻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李锦隆站起身来,将帐中所有目光在一瞬间聚拢到他身上。

他扫视众将,目光如炬。

见气氛已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一道带着灼热与决绝的激励在帐中响起:

“诸位将军!各位都是读过兵书的。吴子云,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他微微一顿,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逐一掠过,那道目光沉稳而笃定:

“传令下去,我军已陷死地,想要求一线生机,唯死战尔!”

众将听了,神情激愤。

那些方才还低垂的目光在一瞬间被点燃,如同一群被同时引燃的火把般在帐中持续地燃烧着。

那些握紧刀柄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间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他们轰然应道,那道声音将整座大营在一瞬间从沉寂中猛然唤醒:

“末将领命!”

李锦隆见士气可用,心中稍安,连日来积攒的焦虑与不安暂时压了下去。

他微微颔首,挥手让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夜晚,陈洛接到燕王召见。

他连夜赶到白河边燕军营帐。

那道命令来得很急,传令的亲卫身上还带着白河岸边的寒气与尘土,说话时口中呼出气形成白雾。

陈洛没有多问,只向朱长姬简短交代了几句城防事宜,便施展轻功,身形如同一道疾风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疾的弧线,向着白河方向疾掠而去。

燕军营帐驻扎在白河东岸一片开阔的高地上,营中火把如星,将整片营地笼罩在一片暖黄而肃穆的光晕中。

陈洛跟随燕王亲卫穿过层层营帐,来到燕王营帐前,亲卫掀帘通禀。

帐中烛火通明,燕王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捏着一支炭笔,在图上勾画着什么。

见陈洛进来,他放下炭笔,转过身来,面上笑容如帐外夜空中的星光般明亮而热切。

“斯道来了,快坐快坐。”

燕王热情迎接,语气中那道客气比往日多了几分。

他已知道陈洛在彰义门一人对上对方五名宗师,击杀一人,击退四人。

这份战绩太过惊人,让燕王面对陈洛时不自觉的客气了许多。

他亲自为陈洛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那道动作中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君臣的、属于武者之间相互敬重的自然与坦荡。

陈洛接过茶盏,目光落在燕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