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告诉自己,等一切准备就绪,那道弧线便会变成一道真正的铁流,从南向北,以不可阻挡之势碾过燕军的每一道防线。
京师乾清宫御书房内,建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道被钦差原封不动带回的圣旨。
黄绸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如新,但那道本该由李锦隆跪接的旨意,此刻却如同一块被退回的石头般沉甸甸地搁在案面上,让他的目光每一次扫过时都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不悦。
他心中有些不痛快。
大将军居然违抗自己的命令。
小主,
那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话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在他听来却如同一根被当面递来的刺。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他的旨意本应是令行禁止、四海咸服的。
李锦隆在出师会上刚刚接过他亲赐的飞鸿剑,口口声声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可才过了一个月,便连他的圣旨都不接了。
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但他转念又想起了自己在出师会上说过的那句话,“平燕之事,朕全委于大将军”。
那道话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去的,如同一道被刻在碑上的承诺,此刻若是他因为李锦隆不接旨便大发雷霆、追究其抗命之罪,那便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况且,李锦隆在河间府按兵不动的理由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大军未集齐便贸然推进,万一出了纰漏,那道后果他同样承担不起。
他微微垂下目光,将那道圣旨推到案角,淡淡地说了声:“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钦差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按惯例,建文帝还是就此事问询了在场的黄子城、祁泰、方效孺三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面上依次扫过,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尚未完全落定的判断般的询问与审慎:
“三位爱卿?”
黄子城即刻躬身,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将一道已经被他反复斟酌过的原则以最简洁的方式呈递上去般的从容与笃定:
“陛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祁泰与方效孺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各有各的盘算,但在此刻却都没有提出异议。
祁泰微微拱手,方效孺也随之躬身,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臣等附议。”
建文帝微微点了点头,那道因拒旨而生的不悦仿佛被这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冲淡了几分。
他稍微安心了些,不再多问,只是将那封圣旨收入了御案下的匣中,示意三人可以退下了。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中。
魏国公徐慧祖也已经收到了李锦隆拒绝自己计策的消息。
那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话如同一记被当面甩来的耳光,让他在书房中独自坐了很久才缓过气来。
他想当初李锦隆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见面时总是笑呵呵地喊一声“大哥”,遇事总要请教他的意见。
如今李锦隆当了大将军,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那道反差如同一块被时间磨去了表层的镜子般,将他此前未曾留意到的关系变化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他异常郁闷。
他一个人在偏房里喝着闷酒。
那道酒是绍兴送来的陈年花雕,入口温润,后劲绵长,但今日喝来却只觉得苦涩。
他感怀自己忠君爱国,空有一身本事,却报效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