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满,室町幕府,勘合贸易,半济法,守护职改任……
那些她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名词和人物,在陈洛的叙述中被描绘成一个清晰而完整的政权轮廓。
那位主动退位出家却依然掌控着实权的“治天之君”,在她听来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老狐狸,以他的智谋和手腕将整个东瀛群岛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颂室若是想要在那片群岛上立足,就必须与那样的人物正面交锋。
以颂室如今的力量,她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颂室遗脉的弟子、通过闻香教笼络的部众、以及数代人在隐秘中积攒下来的那点资源。
小主,
那些力量要与一个已经建立起严密统治体系的幕府政权抗衡,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她心中那份原本因为陈洛所描绘的“海阔天空”而微微燃起的希望,此刻如同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般微微暗淡了一些。
她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被陈洛详细描述过的东瀛群岛轮廓上,心中在默默计算着那道她即将面对的差距。
从山东到东瀛的距离、从部众到一场跨海远征所需要的人力与资源、从对那片土地的一无所知到在那里扎下根基所需要的准备与代价。
那些数字如同一颗颗被投入深水中的石子般,在她心中依次沉落,每一颗都在她意识的底层留下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让她在沉默中感到一道她此前未曾预料到的沉重与迟疑。
陈洛的目光在赵清漪面上停了一瞬,他仿佛读懂了那道沉默深处正在翻涌的失落与迟疑。
他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说,而是以一道温和而笃定的语气,如同在将一道他已经反复推敲过的路径以最清晰的方式重新铺展在桌面上一般,缓缓开口:
“以颂室当下的实力,贸然前往朝鲜半岛和东瀛群岛发展,与李芳远、足利义满那等枭雄争地盘,自然是不明智的。以卵击石,智者不为。”
他微微顿了一下,看到赵清漪的目光在那句话中微微抬起了一些,仿佛在等待他话语中那道转折的到来。
“但现在不能去,不代表以后不能去。”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舆图上,从朝鲜半岛的东部区域缓缓划过,沿着那条狭长的海岸线向南移动,如同在一条他早已勘察过的道路上从容前行:
“朝鲜的江原道有银矿和真参。银矿自不必说,那是硬通货,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换来粮草、兵器、船只和人手;”
“而真参对武者大有作用,是不可多得的武道药材,若能大量获取,对颂室培养武道人才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他的手指从朝鲜半岛的方向移开,跨过那片海域,重新落回东瀛群岛的轮廓上,沿着本州岛的西海岸线向下滑动,在那几处他方才已经提到过的位置上逐一停顿:
“东瀛群岛上更是资源丰富。本州岛上的岛根县有着世界级的银矿,新泻县、兵库县、山梨县也分别有金银矿藏,神奈川县有硫磺,四国岛上的爱媛县有铜矿。”
“那些资源,东瀛人自己也在开采,但以他们的技术水平,许多矿藏的开采效率并不高。”
他微微抬起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一圈,语气中那层从容之中带着一道如同在陈述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结论般的笃定:
“以后,那些资源都可以等颂室前去掠夺。以海上的力量来获取沿海陆地上的资源,这便是海权相较于陆权的优势所在。”
“你们不需要去占领那片土地,只需要在海上掌控那条航线,然后以你们想要的方式,从那片土地上获取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那片群岛轮廓的上方停驻了片刻,仿佛在以那道短暂的停顿为接下来的话预留一段更稳的落脚点。
然后他收回手指,重新落向舆图更南方的位置,在那座被标注为“小琉球”的岛屿轮廓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过,真正可以作为颂室基业的,是这里,小琉球。”
赵清漪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定在那座岛屿的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