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目光紧锁着陈洛的面孔和那柄断柄的末端，试图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他下一步的行动倾向。

陈洛将那半截断柄随手丢在一旁，断柄落在覆着薄霜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滚了两圈后停在了松针与碎石之间。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又轻轻转了转手腕，动作随意得如同在庭院中舒展筋骨。

他的目光落在张若水那张因为丹药而恢复了些许血色、因为长矛断裂而重新升起几分底气的面孔上，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老头，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无疑的事实般的从容与笃定。

“在这漠北地域，还没有我杀不了的人。我说的，不服继续来。”

张若水的神色在那一刻变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在击碎对方的长矛之后，自己便已经占据了这场对决的上风。

可陈洛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一根被投入水面的细针般，在他心中激起了一圈他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的目光在陈洛那张平静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试图从中找到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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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的神态从容得如同一名正在处理一件已经完成大半的任务的匠人般自然，仿佛方才那柄长矛的碎裂不过是一道他早已预料到的流程节点，而非足以改变战局的关键转折。

他脑中那些关于武道常识的判断正在被这道从容所动摇。

他自小便在长白剑派习武，深知武道一途的艰辛与专注的重要性。

一名武者的真正实力，从来不取决于他会多少门武学，而在于他是否将某门武学练到了大成甚至圆满的境界。

一门同阶的大成武学，其威力远超多门大成以下的武学。

因为大成意味着对这门武学的每一个变化、每一道发力方式都达到了身体记忆与真意运转之间的完美同步，能够在不经过思考的情况下以本能的反应做出最优的选择。

那些分散精力去学习多门武学的人，往往会在与专精者的对决中迅速落败。

因为他们的每一门武学都不够精深，无法在真正的压力下形成有效的对抗。

因此，绝大部分武者都会选择一门自己最擅长的武学作为主修方向，将绝大部分时间与精力投入其中，力求将这门武学练至大成甚至圆满。

那些选择兼修多门武学的人，若非天赋异禀到足以超越常人认知的范畴，便是在武道上走了一条更加艰难却未必通向更高处的路。

他想起自己数十年的修炼历程，他将全部精力投入《长白剑法》之中，未曾分心于其他兵刃或拳掌，才得以在踏入二品宗师之后将这门剑法推至大成之境。

即便如此，他也花了将近三十年才做到这一点。

而眼前这名北沅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左右。

能以这个年纪踏入二品宗师之境，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武道天才了。

更何况他在枪法和棍法两门武学上都展现出了大成级别的造诣，这本身便已经消耗了他从踏入武道至今的全部修炼时间与精力。

他不可能还有余力去修炼第三门大成的拳掌武学，这不符合最基本的武道常识。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陈洛方才那番话应当是在虚张声势，想以言语上的压力来弥补兵器断裂后的劣势。

他在心中将那道判断再次确认了一遍，仿佛将它放在桌面上重新推演过它的每一个逻辑节点。

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回应一道挑衅般的冷硬与强硬：

“既然阁下咄咄逼人，那休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他重新抬起了寒霜剑，剑尖指向陈洛的方向。

寒域真意再次凝聚，将周围那些正在降落的雪花卷成一道细长的雪线，向陈洛的方向缓缓推进。

但他的目光却依然紧锁着陈洛的双手，如同在等待着一道他依然认为不会出现的证实，却也不愿在它真正出现之前放松对那道可能性的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