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对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知正在被冻结时,往往已经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应对了。
这正是张若水对敌时最令对手绝望之处。
他的寒域真意共有四层境界,冰封、冻结、寂灭、时空凝固。
四大境界层层递进,将“寒”之一字推至极致。
他目前已修炼至第二重境界冻结。
冻结之境并非真正的“冻结时间”,而是令对手的感知被“冻结”,让对手觉得时间变得极慢,举手投足之间如同陷于泥沼,而他自己剑速不变。
对手眼中,他的剑光如同被冻结的光线般难以捕捉,上一瞬还在十丈之外,下一瞬便已到了咽喉之前。
如同时间本身在那道剑光的移动过程中,被裁剪掉了中间的部分。
此刻他正是以第二重冻结之境催动《长白剑法》向陈洛压下。
剑光冷冽,寒意如潮。
整片河面正在以那道被冰层覆盖的水面为基准,以它自己的方式将这道对决的风向与节奏,纳入那道正在被寒霜剑尖所持续描画的水流纹路之中。
老哈河中央的河面上,两道身影在暮色中交错、回旋、碰撞,如同一幅被水墨反复涂抹的长卷般在河面上铺展开来。
冰与暖的气息在二人交手的方圆十丈内交替涌动。
时而水面上凝结出一层薄冰,时而又在下一瞬被无形之力融化,化作一片浮动的雾气,在河面上低低地飘散。
天空中的细雪依然在飘落,但以陈洛为中心的那片区域内,雪花在落入他身周丈余范围时便悄然融化,化作细碎的水珠。
如同一片被温暖的空气所包裹的孤岛般,在冰天雪地中保持着自己的温度与节奏。
张若水的寒域真意已经全力催动第二重冻结之境,但令他心头微沉的是,那道寒意似乎始终无法真正渗透进陈洛的防御范围。
他的真意在接触到陈洛周身那层如同天地自然般的气息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般被无声地消融、化解,无法对其行动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覆盖在陈洛周身的气息并非寻常的武道真意。
它的质地比真意更加厚重而完整,如同一片被独立构建出来的天地般自成一体,不受外界环境的干扰。
他曾与多位二品宗师交手,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即便是同阶对手在他的寒域真意中也会受到一定的压制,只是程度深浅不同而已。
但眼前这名对手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仿佛他的真意对陈洛而言只是一阵拂过水面的微风,吹过便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心头微动,但剑势未乱。
他的《长白剑法》依然以冻结之境催动,剑光冷冽如冰,每一剑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冰晶轨迹。
但他的护体罡气在承受了陈洛数轮如同天地之力加持般的枪击之后,已经开始出现隐约的震颤。
那柄看似普通的长矛,在陈洛手中仿佛被灌注了超出其材质本身的力量。
每一次枪尖与剑锋的交击,都会带起一道如同地脉震动般的穿透感,沿着剑身传递到他的手腕、小臂、肩头。
让他的护体罡气在持续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隙。
他不得不将更多的内力用于维持护体罡气的完整。
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他出剑的力度与速度,让他的攻势在持续的过程中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退潮。
陈洛的《真武枪》在黄庭世界的加持下,以它特有的方式持续地推进着。
他的枪法没有因为身处水中而有丝毫滞涩。
黄庭世界如同一层被包裹在枪身周围的润滑层般抵消了水流的阻力,让他的每一枪都带着如同在陆地上般精准而顺畅的轨迹。
他胯下的马匹在黄庭世界的庇护下,如同踏在坚实的平地上般稳步前进。
马蹄踏过水面时没有溅起水花,也没有因为脚下浮动的冰层而失去平衡。
他的枪势在龟式与蛇式之间自如切换。
时而以龟式的沉稳如山格挡张若水的凌厉剑势,时而又以蛇式的灵动如电在张若水的剑势间隙中寻找反攻的缝隙。
那道身影在暮色中与河面上的冰层、飘落的雪花以及自身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如同被天地包裹般的完整节奏。
岸上的战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声量。
那些正在混战的京营士卒和铎颜卫骑兵,在两道二品宗师真意交错覆盖的范围内纷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连喊杀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河中央那两道正在以超越普通士卒认知范围的速度和力道交锋的身影所吸引。
那道在冰与雪之间腾挪转圜的灰袍身影,以及那道在冰面与水流之间稳步行进的持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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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色中各自以它们特有的方式,占据着河面上那片被他们的交手所划定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