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指向疤脸汉子,“昨夜说得最多,按例该得双薪。从明日起,你领双份米粮,但须多干九十天。愿意吗?”
那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不愿意?”雪斋又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想带头?站出来,一样待遇。”
没人动。
“那好。”雪斋把纸折起收进袖中,“今日照常开工。工分照记,粮照发。想走的,现在可以走,但不结薪。”
太阳西斜时,工地恢复了号子声。疤脸汉子默默扛起木料,脚步沉重。美代子走过他身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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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半月,工程进度加快。每日记工成了惯例,甚至有人主动帮美代子数划道。妇孺编的竹钉堆满了库棚,孩子们在棚口玩耍时,嘴里哼的都是打桩的节奏。
最后一段主梁需在大潮退去后三时辰内架设完毕。雪斋带着五个老渔民,在海边立起三根标竿,连续七日记录水位。第八天凌晨,他下令全员待命。
“寅时二刻退潮,卯时初是最佳时机。”他对美代子说,“你盯北组绞盘,我守南侧牵引。”
天未亮,三百人已在桥头列队。绳索绷紧,巨木横卧在滑轨上。潮水缓缓退去,泥滩渐渐裸露。
“放!”雪斋一声令下。
数十人拉动绞盘,主梁缓缓前移。中途卡了一下,雪斋亲自跳上支架,用铁撬调整角度。重新启动后,木梁终于滑入槽口。
“咔”的一声闷响,桥体贯通。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有人跳起来,有人抱住同伴大哭。美代子站在台边,抹了把脸,低头翻开账本,手还在抖。
雪斋没笑。他走到桥中央,俯身摸了摸接缝处的榫头,确认牢固后,转身下令:“收队回营,明日发双粮。碑文由美代子起草,只写‘万历十七年春,众民合力成桥’,不列他人姓名。”
太阳升起时,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朝主城方向而去。身后,大桥横跨海面,如一道沉稳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