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官应声准备动笔。
雪斋抬手制止。“先停一下。”
他再次拿起羊皮卷。这次注意落款处。没有署全名,只有一个“卫”字印章。这不是惯例。官兵卫以往都会写明职务和日期。
而且印章略歪,印泥颜色也比正常浅。
他想起十五年前在堺町的一次会面。那时官兵卫说过一句话:“当一个人连盖章都变得仓促,说明他已经没有明天的时间了。”
现在这句话回来了。
他把羊皮卷压在沙盘一角。沙盘上标着水门地形。那里是新开河道的咽喉,也是整个防洪系统的命脉。一旦失守,上游洪水将直接冲垮下游农田与民居。
五百铁炮不是虚言。南部家近年与南蛮商人交易频繁。去年就有消息说他们在纪伊国秘密采购武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位。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边。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水门位置。左手按住腰间刀柄。那里原本挂着茶屋送的唐刀,现在换成了自锻的“雪月”。
窗外传来夜枭叫声。
第一声很短。第二声拉长。第三声突然中断。
雪斋猛然抬头。东北方向正是水门所在。这种鸟通常不会连续叫三声就停。除非受到惊扰。
他转身对文书官说:“传令下去,今晚所有岗哨提前半个时辰交接。东段堤防加派两人巡查。不得点燃火把,只许用萤石标记路线。”
文书官记录完毕,正要离开。
雪斋又道:“再派人去查今日进出城的牛车数量。特别是运炭、运石灰的。记下每一辆车的出发地和目的地。”
“是。”
屋内只剩他一人。灯影摇晃。沙盘上的小旗静静立着。他看着蛇形阵图示,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进攻计划。这是冲着他来的。南部晴政恨他入骨。十年前桧山城吊打三日,至今仍是对方心头刺。
而这次,对方要用最先进的武器,摧毁他亲手建起来的一切。
民心刚稳。瘟疫初退。学堂才开了七天课。工分制刚刚见效。百姓才开始相信官府能保护他们。
现在又要打仗了。
他闭眼片刻。脑海里闪过千代说的话:“你总以为只要做得够好,别人就会停止伤害你。可乱世里,强者只看你能威胁到什么程度。”
那时他在甲贺养伤。她一边换药一边说这话。语气平淡,像在讲天气。
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