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上又躺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三天清晨,终于彻底退了烧,喉咙也不再疼痛,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她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听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穿上鞋子,走出房门。
院子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那排向日葵在晨光中昂首挺立,已经有四五棵长出了花苞,最大的那一棵,花苞已经开始微微绽开,露出金黄色的花瓣边缘,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她走到那棵向日葵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个即将绽放的花苞,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凌素心从厨房中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看到她站在院子里,便笑着说道:“起来了?正好,粥刚熬好。过来吃点东西,补补力气。”
她应了一声,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白粥熬得软糯粘稠,入口即化,带着米粒特有的清甜味道,让她的肠胃感到一阵舒适的温暖。她一口气喝完了大半碗,然后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凌素心,开口说道:“母亲,我今天想去学堂看看。我已经两天没去上课了,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凌素心想了想,点了点头:“去看看吧。不过别太累着自己,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早点回来。”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梳理好头发,便出了门,向学堂走去。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正在忙碌地招呼着顾客,空气中弥漫着油条、豆浆和葱油饼的香味。她走过那些熟悉的店铺和巷道,感受着久违的、健康的身体带来的轻盈和活力,心中充满了愉悦。
到了学堂,她刚走进校门,便看到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追逐嬉戏。那几个孩子一看到她,立刻停下了脚步,惊喜地叫了起来:“凌先生回来了!凌先生回来了!”然后一窝蜂地朝她跑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她。
“凌先生,你病好了吗?”
“凌先生,我们好想你啊!”
“凌先生,你不在的时候,沈先生代你上了两节课,但他讲得没有你好听!”
她被孩子们的热情包围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弯下腰,摸了摸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女孩的头,微笑着说道:“谢谢大家关心,我已经好了。这几天你们有没有乖乖上课?有没有听沈先生的话?”
孩子们纷纷点头,争先恐后地向她汇报这几天的表现。她耐心地听着,一一给予回应和鼓励,然后让他们回去准备上课。孩子们散去后,她直起身,正准备走向教室,却看到沈逸之正站在廊下,手中捧着一杯茶,微笑着看着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沈先生,这几天辛苦你了,替我代课。”
沈逸之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不辛苦,举手之劳。倒是你,病刚好,不要太劳累。今天的课,你要是觉得吃力,我可以再帮你代一天。”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好了。孩子们都很乖,我能应付得来。”
沈逸之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她站在廊下,看着沈逸之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暖意。她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草木的芬芳,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她转过身,向教室走去,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走进教室,孩子们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她走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凌先生好!”
她走上讲台,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稚嫩而认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她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同学们好,请坐。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千字文》的下一段。在上课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是什么意思吗?”
课堂在一种轻松而活跃的氛围中展开了。孩子们积极举手发言,争相发表自己的理解和看法,虽然有些答案天真幼稚,甚至有些离谱,但那种踊跃参与的热情,却让她感到由衷的欣慰和满足。她耐心地引导着孩子们的思路,纠正他们的误解,同时又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让每一个孩子都感受到了被尊重和被重视的快乐。
一节课下来,她虽然讲得口干舌燥,但精神状态却非常好,仿佛那场病带来的所有疲惫和虚弱,都在与孩子们的互动中被一扫而光了。她收拾好讲台上的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室,却看到沈逸之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看到她走出来,便将那个瓷瓶递了过来。
“这是我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枇杷膏,对嗓子好。你刚病好,又讲了整整一节课,喝一点润润喉吧。”沈逸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那个瓷瓶,入手微凉,瓶身上还带着沈逸之掌心的温度。她握紧那个瓷瓶,抬起头,看着沈逸之,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多谢沈先生,有心了。”她握着那个小巧的瓷瓶,站在原地,看着沈逸之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入手温润,瓶口封着一层蜡,透过半透明的瓶壁,可以看到里面暗褐色的膏体,隐隐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枇杷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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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瓷瓶收入袖中,转身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向家中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瘦削而修长的轮廓。她走得不快不慢,心中却在想着刚才沈逸之递给她枇杷膏时的情景——他的表情那么平淡,语气那么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这种刻意淡化了的关心,反而让她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隐藏在平淡表象下的温暖和善意。
她回到家时,凌素心正在厨房中准备晚饭。她走进厨房,将那个瓷瓶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对母亲说道:“母亲,这是沈先生给的枇杷膏,说是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对嗓子好。”
凌素心正在切菜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瓷瓶,然后又看了看女儿脸上那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妙的表情,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沈先生倒是有心了。你记得每天喝一勺,对嗓子确实有好处。”
她应了一声,将瓷瓶收好,然后洗了手,帮母亲一起准备晚饭。母女二人在厨房中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平凡而温馨的日常生活画面。她站在灶台前,一边切着手中的青菜,一边想着明天该如何向沈逸之道谢——是当面说一句“谢谢”,还是应该回赠一点什么东西,以示礼尚往来。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多想,专心对付手中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