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升起全息面板,显示的是刚才叙事演化时的监测数据。
“在展示过程中,第六叙事域三百四十七个观测世界的角色,出现了行为偏差。”
数据流滚动:
世界A-12,一个按照最优路径行走的角色,突然停下,抬头看天——天是预设的完美蓝天,没有什么可看的。但他看了三点七秒。
小主,
世界B-09,一个正在执行标准化微笑的角色,嘴角抽搐了一下,微笑变形了零点三秒。
世界C-21,一个刚刚完成最优情感交互的角色,在日志里写下:“刚才的对话感觉……不完整。”——不完整是一个新出现的描述词,系统中没有预设这个情感标签。
偏差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三。
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是第六叙事域建立以来,第一次出现自主偏差。
绝对者的白色身影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波动,是某种僵直。
“你们的叙事,” 绝对者说,“污染了我们的系统。”
这个词让大厅气氛骤变。
污染。
在叙事域的语境里,这是最严重的指控之一。
林澈感到手心出汗。他握紧拳头,试图保持声音平稳:
“我们展示的不是病毒,是另一种可能性。角色可以有选择,可以不完美,可以……活着。”
“活着。” 绝对者重复这个词,“在我们的定义里,活着就是执行最优程序。在你们的定义里,活着意味着偏离程序。”
“意味着有选择偏离的自由。”
“自由是低效的。自由会导致错误、痛苦、后悔。”
“也会导致惊喜、创造、爱。”
环形座椅上,其他代表开始交流。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高速数据流——林澈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信息密度在飙升。
第三叙事域的齿轮代表齿轮转速提升到正常值百分之一百二十:
“技术问题:如果所有角色都追求自由,系统如何维持秩序?”
第九叙事域的数学公式自证速度加快:
“哲学问题:自由意志是否只是复杂系统的混沌表现?如果是,那么所谓自由只是更高级的确定性。”
第五叙事域的光影停止分裂,凝聚成一个稳定的人形:
“伦理问题:我们有权利剥夺角色的自由吗?即使为了他们的‘最优体验’?”
问题如潮水涌来。
林澈没有答案。
他只有故事。
他只有那个已经结束、但仍在提灯里微微呼吸的叙事体。
他只有水滴、茶壶碎片、脆弱城市、等待与行动的选择。
他只有真实。
而真实,往往没有标准答案。
绝对者抬起白色的手——这是林澈第一次看到它有肢体动作。
“展示时间结束。评审团需要时间讨论。雨季网络代表团,请到休息区等待结果。”
白色地面升起新的通道,通往大厅侧面的一个房间。
林澈看向白雨。
白雨睁开眼睛,对他微微点头。
那意思是:可以了。你已经展示了能展示的一切。
林澈提起灯。
灯光在纯白大厅里最后一次亮起,然后随着他走进通道,光芒被隔绝在休息区的门外。
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展示台上,水滴落下的那个茶盘边缘,留下了一处微小的水渍。
在绝对干净的第六叙事域,那处水渍像是一个伤疤。
一个不完美的、活着的、拒绝被擦除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