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的第一课:作者不能放纵自己的偏好。
十五分钟后,第二个叙事片段诞生了。
它不再是简单的瞬间复现,而是一个完整的微型宇宙:
一座正在建造的城市深岩族的记忆为骨架,晨光从穹顶裂缝中洒下流光族的光,工人们苔藓共生体提供的生命形态概念在壁画前驻足艺术文明的细节,一个战士拉起倒下的对手王魁的记忆,而背景里,远方的茶馆传来隐约笑声林澈的锚点。
所有元素和谐共存。
但最奇妙的是——这个片段是“活”的。
城市在缓慢生长,光线随时间推移移动,工人们会交谈,战士和对手会一起走向茶馆。它有自主演化的趋势。
“叙事生命。”苏妲己轻声说,“当我们提供足够丰富的记忆墨水,创造物会获得低水平的自主性。”
各文明的反馈如潮水涌来。
大多数是惊叹与赞美,但深岩族提出了关键问题:
演化方向不可控。按照当前参数,27分钟后,该片段中的‘战士’角色将死于一场意外塌方。这是否符合创作伦理?我们创造了生命,然后看着它走向必然的悲剧?
共鸣星网立即补充:
不仅仅是伦理问题。如果每个叙事片段都自主演化,我们的计算资源将在48小时内耗尽。需要建立演化约束机制。
林澈正要回应,笔突然传来刺痛。
一段陌生的记忆强行涌入。
不速之客:
那不属于雨季网络的任何一个文明。
记忆碎片里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门窗,只有无尽的白色。一个身影坐在房间中央,面前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叙事域的缩略图。身影伸手,从光点中抽取丝线,编织着什么。
然后画面破碎。
只剩下一句话,用林澈从未听过但能理解的语言说:
第七叙事域的实验体……开始反哺了?
记忆到此结束。
笔尖的光痕突然紊乱,第二个叙事片段开始崩塌。城市穹顶开裂,光线熄灭,工人们定格成灰白色。
“外来干扰!”共鸣星网警报响起,“叙事稳定性下降至61%!”
林澈本能地握紧笔,试图稳定片段。但那股外来的记忆像病毒,在叙事结构中疯狂复制白色房间的画面。
就在片段即将彻底崩溃时——
一段轻柔的旋律响起。
是白雨哼过的调子。她创作时常哼的那首,林澈在记忆碎片里听过无数次。旋律通过某种方式被“写”进了叙事场,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紊乱的光痕。
白色房间的记忆被旋律包裹、隔离、压缩成一个无害的光点,沉入叙事结构的最底层。
第二个叙事片段恢复了稳定。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刚才那是……”林澈问。
“其他叙事域的关注。”苏妲己神色凝重,“我们的创作产生了涟漪,被‘邻居’察觉了。”
“会有危险吗?”
“暂时不会。白雨留下的旋律是一种叙事防火墙。”她顿了顿,“但她不可能预埋所有防护。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王魁的能量脉冲蹦得老高:“怕什么!让他们来!正好试试我新想的战斗场景——”
“王魁。”林澈叹了口气,“你的创作权限被暂时降级为‘只读模式’。”
“什么?!”
“直到你学会,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用打架解决。”
共生网络里又是一阵笑声涟漪。
这次,连深岩族的晶石都闪烁了一下——那是他们笑的方式。
第一课结束:
创作三小时后,林澈放下了笔。
不是主动放下,是笔自动脱手——它变得冰冷、沉重,拒绝再被握住。
“墨水耗尽警告。”共鸣星网报告,“林澈的可用记忆储备已低于安全阈值。继续创作将导致核心记忆永久损伤。”
林澈感到一阵虚脱。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意识层面的“被掏空”。他看向自己创作的三个叙事片段——第一个茶壶瞬间,第二个微型城市,第三个是尝试修复崩溃时产生的意外作品:一半城市一半白色房间的杂交体,怪诞但自洽。
“休息吧。”苏妲己递来一杯真正的茶,“创作者需要充电。”
“白雨她……以前也这样?”
“更糟。”一个声音从共鸣室角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