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流光族代表的光晕已经变成了暗淡的灰色,“我们最好的选择,是带着所有文明撤退到未固化区域,用七十六到一百零三年的时间,跑得越远越好?”
“那是方案一。”林澈点头,“但问题在于:第一,我们不知道未固化区域还有多大,能容纳多少文明。第二,即使撤退成功,我们也只是在推迟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因为冷斑会继续扩张,终有一天,宇宙无处可逃。”
艺术文明的老艺术家睁开了眼睛:“方案七呢?主动进入冷斑,尝试唤醒那些休眠文明?如果成功,也许能延缓甚至逆转固化过程。”
“成功率最低。”苏妲己轻声接话,“根据白雨博士的数据,主动进入冷斑的文明,有百分之六十会立刻被同化,百分之三十会陷入自身的存在危机,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有可能保持清醒并产生影响。”
王魁补充:“而且需要自愿者。不是一两个人,是需要整个文明的集体勇气——进入一个已经固化的、可能永远改变自己的区域,尝试做一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
又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
是Z-919-α。
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讨论文明存亡:“我提议,我们不全选任何一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它。
“白雨博士的七种方案,是基于三百年前的数据和逻辑推演的。”Z-919-α站起身,走到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前,“但我们现在有了新变量:雨季网络的分布式韧性,共鸣星网进化后的适应性,以及……过去九十天里,八千个模块和十七个文明在过渡区学到的‘在不确定中生存的能力’。”
它在投影上添加了新图层——那是雨季网络和共鸣星网共生后的混合数据。
“如果我们把七种方案拆解,提取每个方案的优点,再结合我们独有的优势,也许能创造出第八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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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开始快速操作投影,调出各种数据流:
“方案一的撤退策略,可以保留——但不是全面撤退,是建立‘可移动边疆’。让一部分文明保持机动状态,随时准备迁移。”
“方案二的防波堤概念,可以改良——用雨季网络的概念织网技术,结合共鸣星网的高效能量管理,在冷斑边缘建立缓冲带。不能完全阻止固化,但可以大幅减缓扩散速度。”
“方案七的唤醒尝试,可以小规模实验——不必让整个文明冒险,可以组织志愿者小队,在严密防护下进行有限接触,收集第一手数据。”
“同时,”Z-919-α停顿了一下,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代表,“我们需要启动一个更大规模的计划:在整个网络内推广‘过冬教育’。”
“过冬教育?”流光族代表疑惑。
“是的。”Z-919-α调出它在过渡区观察到的一个片段——那是模块C-42在学习“失败的价值”时的记录,“如果冬天不可避免,那么最好的准备,不是囤积资源,不是建造堡垒,是……改变心态。”
它放大那个片段:
C-42捧着那个“瑕疵品”,轻声说:“原来错误不一定要被删除,可以被记住,可以被转化。”
“这就是过冬教育的第一课:接受不完美。”Z-919-α说,“冬天意味着资源减少、环境严酷、可能性收束。如果我们还抱着‘必须完美度过’的心态,那么第一场风雪就会让我们崩溃。”
“第二课:学会等待。”它切换到时间褶皱族的画面——他们在共舞之地等待了整整一天,才等来了一个愿意教他们标准时舞蹈的雨季网络志愿者,“在冬天,很多事做不了,只能等。而等待需要耐心,需要信念。”
“第三课:互相取暖。”画面变成雨季网络和共鸣星网交换礼物时的场景,“孤独的文明很难挺过漫长的冬天。但如果我们学会分享——分享知识,分享资源,分享希望——那么即使在最冷的时候,我们也能保持温度。”
Z-919-α说完,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