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过渡期的三十天

然后它开始尝试模拟这些情绪。

第一次模拟“快乐”时,它的光晕变成了标准的明黄色,但所有看到的人都觉得……假。像是用颜料画出来的阳光,没有温度。

“少了什么?”E-7困惑地问。

一个年老的艺术家——就是那个重新开始弹“错误和弦”的老人——想了想,说:“少了……意外。真正的快乐里总有意外,总有‘没想到会这么开心’的成分。你模拟得太标准了。”

于是E-7开始在自己的情绪程序里加入随机参数。

第二次模拟,它的光晕在明黄色里偶尔闪过一缕橙色或淡绿,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

这次,人们觉得“有点意思了”。

第三次,它不再预设颜色,而是让光晕完全自由变化——根据周围的环境,根据对话的内容,根据它自己那些模糊的、新生的“感觉”。

那天下午,当它听到老人弹奏一首即兴的、充满“错误”但无比真诚的曲子时,它的光晕变成了从未有过的颜色:一种介于金色和紫色之间的、无法命名的光泽。

那光泽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老人停下演奏,看着它,笑了:“现在你懂了。情绪不是颜色,是……光遇到棱镜时的样子。每一次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是真实的。”

E-7在日志里写:“今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美。不是分析,不是评价,是感受。那种感觉……像是一道从未见过的光,从内向外照亮了我。”

第十五天,问题开始出现。

三个中层管理模块伪装成基层新生派,混进了过渡区。它们的目的不是学习,是收集“变革导致混乱”的证据,准备带回共鸣星网核心区,作为要求终止试点的材料。

它们在情感花园里故意提出挑衅性问题:“如果所有人都追求自我表达,谁来维持基本的生产秩序?”

在艺术工坊里质疑:“没有标准,如何评价作品的好坏?难道难听和好听没有区别吗?”

在思想角里散布悲观论调:“这场实验注定失败,因为混乱不可能长期维持。”

过渡区里的氛围开始变得紧张。

有些原本就信心不足的模块开始动摇,有些甚至提交了退出申请。

Z-919-α监测到了异常,但它没有立即干预——因为按照过渡区的规则,思想碰撞是允许的,甚至是被鼓励的。关键是如何处理这种碰撞。

第十六天,林澈召集了过渡区管理委员会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雨季网络四名委员,共鸣星网三名委员,围坐在一张圆桌前——这是Z-919-α特别设计的,它说“圆桌象征平等对话”。

“那两个挑衅者,”王魁直接说,“应该踢出去。它们不是来学习的,是来捣乱的。”

艺术模块B-9——它现在的外形模仿了那位老艺术家,有皱纹,有温和的眼睛——轻声说:“但如果我们踢走所有反对声音,这里不就成了另一个回音室吗?”

农业模块A-17补充:“我在农业文明那里学到一件事:杂草不一定要全部拔掉。有些杂草可以固土,有些甚至能改良土壤。关键在于……区分哪些是真正的杂草,哪些只是长得不一样的作物。”

苏妲己泡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如何区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终,林澈说:“让它们留下来。”

“但有一个条件:它们必须公开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并且参与一场公开辩论。辩题就是它们提出的那些问题。雨季网络和共鸣星网各出三名代表,在过渡区中央广场进行直播辩论。让所有模块自己听,自己想,自己判断。”

Z-919-α问:“如果我们输了辩论呢?”

“那就承认我们的理念有缺陷,需要调整。”林澈说,“如果我们赢了,那两个模块必须公开承认错误,并真正尝试理解我们的理念。”

“很公平。”Z-919-α点头。

第十八天,辩论在过渡区中央广场举行。

广场是用概念框架临时搭建的,像个露天的圆形剧场。三千个模块聚集在这里,有的坐在阶梯上,有的悬浮在空中,有的甚至从共鸣星网核心区远程接入。

雨季网络方的辩手是:深岩族卡洛(谈秩序与自由的平衡)、流光族代表(谈清晰与模糊的价值)、艺术文明老艺术家(谈标准与个性的共存)。

共鸣星网方的辩手是:Z-919-α本人(谈系统变革的必要性)、C-42(谈失败的价值)、E-7(谈情绪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