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何处有兵可调

崇祯帝面色惨白如纸,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慌乱地扫过殿内重臣,最终定格在大学士杨嗣昌、陈演、魏藻德等人身上。

此时周延儒已被杨嗣昌斗倒,归乡闲居,接替其次辅之位的是魏藻德。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干涩地问道:

“诸卿以为,南迁与死守,孰轻孰重?”

杨嗣昌眉头紧锁,一副沉吟权衡的模样,却始终一言不发。

见杨嗣昌不开口,陈演无奈,只得低头拱手,语气含糊其辞:

“陛下,此事关乎宗庙社稷,干系重大,臣不敢妄议。但京师乃天下根本,弃之恐失民心,动摇国本。”

魏藻德也连忙躬身作答,避开核心议题道:

“臣以为,当急下诏书,催调各镇援兵星夜入卫京师。若援兵至,京师可保,自然无需南迁。”

两人的回答,看似各有立场,实则皆是模棱两可的推诿之词,没有一句敢触及核心。

崇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眼神中的挣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能说什么?

难道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害怕了,想跑了?

难道能说,为了活命,可以舍弃祖宗的陵寝,舍弃“天子守国门”的尊严?

史书会怎么写他?后世会如何唾骂他?

如果硬要这么做,他仿佛已经看到,青史之上,“崇祯”二字后面,紧紧跟着“弃都南逃”的耻辱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了抬手道:

“南迁之事,关系重大,非可轻言。李明睿出言欠妥,罚俸半年,以儆效尤。眼下当务之急,是固守京师,严饬城防,催调援兵。”

……

听到陛下否决了李明睿的南迁之议,朝堂上紧绷的气氛似乎略微一松,却又转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方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慷慨激昂、痛斥南迁的大臣们,此刻被“固守京师,催调援兵”这八个字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拿什么守?援兵又从何而来?

刹那间,那些引经据典的嘴、痛哭流涕的脸,全都紧紧闭了起来,只余下殿内沉重的呼吸声,与鎏金蟠龙柱上的尘埃一同凝滞了。

一直垂首立在文官班列前排,仿佛神游天外的首辅杨嗣昌,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装聋作哑。

身为执掌兵部的首辅,别人可以缄默不言,他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