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从容迈步入门,四女与道童随后。
院内果然宽敞,前院一侧是高大的工棚,内里炉火已封,但余温犹存,各式铁砧、锤钳、风箱、水槽井然有序。
另一侧是生活起居的正屋与厢房。
此刻正屋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稳婆与丫鬟进出忙碌。
李铁山将众人引入正屋旁的偏厅落座,吩咐丫鬟上茶。茶是雪霁国特产的“雪顶松针”,清香凛冽。
刚落座,一位年约三十、相貌敦厚、同样手臂粗壮的青年端着茶盘进来,正是李铁山的独子,李承。
李承性格似乎更为憨直,见到程墨一行人,眼中也闪过惊讶,但很快便礼貌地问好斟茶。
简单寒暄几句,程墨便适时取出那枚乳白云纹玉佩,双手奉上:“小小贺礼,不成敬意。此佩有安神静气之效,于新生儿或有微益。愿府上麟儿康健,福泽绵长。”
李铁山双手接过玉佩,入手便觉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意自掌心传来,仿佛能抚平心中所有焦躁。他虽非修士,但常年锻造,对金石器物气息极为敏感。
这玉佩看似朴素,但材质特异,纹路天成,那股温润生机之意更是做不得假,绝非寻常凡玉。
这礼物,可谓珍贵而贴心。
他心中对程墨等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态度也更加热忱:“程先生太客气了!如此厚礼,李某愧领。待小儿降生,定抱来让先生看看!”
就在这时,内室忽然传来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充满生机,穿透门窗,响彻院落。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稳婆欣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李铁山和李承同时站起,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
李承更是眼眶微红,激动得手足无措。
偏厅内,程墨与四女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与细微的波澜。
那声啼哭中,隐隐蕴含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纯净的灵性波动,若非他们境界高深,几乎无法察觉。灵珠子真灵,已安然入世。
程墨起身,拱手笑道:“恭喜李师傅!贺喜李师傅!喜得麟儿,李氏锻造,后继有人!”
李铁山勉强压下激动,连连还礼:“同喜同喜!多谢程先生吉言!”
内室门帘掀开,一位中年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笑容:“李老爷子,李大哥,快看看小少爷!母子平安!”
李铁山与李承连忙围上去。
程墨等人亦适时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襁褓中。
新生儿皮肤红润,闭着眼,小嘴微张,正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他额发乌黑,眉宇间依稀可见一丝清秀,并无什么异象,与寻常婴孩无异。
唯有程墨、织命等人能感应到,那小小身躯深处,一道纯净无瑕、蕴含着造化与坚韧意蕴的真灵,正在安眠,与这具凡胎缓慢融合。
“好!好孩子!”李铁山老怀大慰,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程墨适时道:“李师傅喜得贵子,正是忙碌欢喜之时,我等便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李铁山此刻满心都在孙儿身上,闻言也不强留,连声道谢,亲自将程墨等人送至院门口。
暮色已深,雪花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程墨等人走出李家院门,回首望去,那院中灯火愈发明亮,欢声笑语夹杂着婴儿啼哭,充满了人间最朴实的喜悦。
织命指尖,一缕无人可见的银色丝线,轻轻缠绕在李家院落上空,悄然融入那新生的命运轨迹,无声护持。
烛龙望着飘雪,赤金眸中映着暖黄灯火,难得没有出声调侃。
望舒清冷面容在雪光映照下,似也柔和了几分。
句芒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生机道韵随风飘入李家院落,悄然滋养着新生的母子。
程墨袖中,秋叶符印的光芒微微闪烁,随即稳定下来。
护道百年之缘,于此雪夜,正式缔结。
他们转身,踏着薄雪,走向巷子东头那间刚刚改造完毕、尚未升起炉火的“天工锻造房”。
身后,李铁山抱着孙儿,立于门口目送,直到那一行身影消失在巷角。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婴孩,又抬手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承儿,”他低声对身边的儿子道,“巷东新来的程先生一家……非同一般。日后交往,需以诚相待,莫要失了礼数,亦莫要过多深究。”
李承似懂非懂,但素来听从父亲,用力点头:“是,爹。”
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青石板巷,也覆盖了今夜所有的足迹与波澜。
天工锻造房内,赤心仍在兴奋地规划着明日如何生起第一炉火,敲响第一声锻打。
而梧桐巷最深处,李氏宅中,新生的婴儿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他将在凡尘中,开启自己懵懂而真实的百年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