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怨我

江澄守口如瓶,从未在他面前提起半句蓝忘机的动向,只是默默给他安排汤药膳食,默默护着他这一方安稳清净,任由他在莲花坞自愈散心。

他佯装洒脱,佯装放下,佯装那场婚约、那场半生误会、那些日夜纠缠的委屈,都已随风散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夜深人静独处时,心底那处空落落的缺口,从未真正填满过。

只是他不敢碰,不敢想,不敢回头。

回头,便是数不清的亏欠、说不清的误会、道不明的真心假意。

倒不如就此留在故里,守着一方莲塘烟火,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结局。

千里之外,云深不知处,静室。

与云梦的鲜活热闹截然相反,整座云深不知处,都透着一股沉凝压抑的死寂。

无琴音,无墨香,无往日温润平和的烟火气。

静室窗门半掩,山风穿堂而过,卷起案头堆积如山的寻访卷宗,纸页哗哗轻响,却无人过问。

蓝忘机静坐案前,一身素白常服,半月未曾好好束发休整,乌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往日清冷温润、不染尘埃的眉眼,此刻覆满浓重的疲惫与憔悴。

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眼下浅浅青黑,是连日不眠不休、彻夜难眠的痕迹。

桌案上,密密麻麻堆叠着各地传回的讯息报备,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模一样的四个字——未寻得人。

百次寻访,百次落空。

蓝氏弟子踏遍大江南北,查遍所有魏无羡可能落脚的地方,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悄无声息,彻底隐匿,不留半点踪迹。

蓝忘机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张传回的信纸,指腹微凉,力道极轻,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焦灼。

静默良久,窗外风动竹影,簌簌作响。

蓝忘机低沉的嗓音,在空寂的寒室里轻轻响起,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怅惘与执拗:

“魏婴,你究竟在何处?”

无人应答,唯有山风寂寥,竹影萧瑟。

一旁立着的蓝曦臣看着弟弟日渐憔悴、日渐沉郁的模样,心底万般叹息,却无从劝慰。

他看着满桌无果的寻访讯息,轻声开口:“忘机,半月已过,四方皆无踪迹,再这般盲目寻访,徒劳伤身。或许……阿羡只是想寻一处清净,独自散心。”

蓝忘机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痛楚,声线轻而坚定:

“他在怨我。”

“他不愿见我,便会藏得极好。”

“但我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