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离去

清冷白光划破云深天际,疾驰向南。

寻常从姑苏御剑去往云梦莲花坞,路途迢迢,山水阻隔,纵使全速而行,也需整整三个时辰方能抵达。

可今日,蓝忘机全然不顾灵力耗损、经脉承压,剑身破空的速度催到极致,罡风烈烈割过耳畔,吹得白衣翻飞、青丝狂舞,沿途山林草木尽数化作虚影,风声呼啸灌满四肢百骸,只剩心底一个执念——找到他,留住他。

不过一个时辰不到,原本漫长的水路山路尽数掠过。

云梦渡口遥遥在望,莲花坞连片的碧荷亭台映入眼帘。

守坞弟子忽见天际一道极致凛冽的白虹极速坠下,气势迫人,连忙快步上前迎候,躬身行礼:“恭迎仙督驾临!”

蓝忘机落地极快,抬眸便问,声音紧绷沙哑,带着翻涌的焦灼:“魏婴呢?”

守门弟子一愣,茫然摇头:“未曾见大师兄归来……”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熟悉的嗓音从院内传来。

江澄一身玄色宗主常服,缓步走出,眉宇间带着几分惊疑与沉敛,看着神色紊乱、风尘仆仆的蓝忘机,淡淡开口:“仙督急匆匆驾临莲花坞,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蓝忘机抬眸,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惨白,直直望向江澄,重复追问:“魏婴呢?他是不是在这里?”

江澄眸色微微一沉,心头瞬间了然,面上却故作平静,微微蹙眉摇头:“魏无羡不是一直在云深不知处静养?怎么会来我莲花坞。他不在我这里。”

“不在?”

短短两字,像是最后一根断弦,彻底击碎了蓝忘机紧绷的心神。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眼底所有的笃定尽数崩塌,一片茫茫空白。

若是不在莲花坞,那他能去哪里?

他身子刚好,低烧未退,能去往何处安身?

蓝忘机再无心多说半句,甚至来不及道一句客套告辞,转身便要再度纵身而起,继续漫无目的地寻人。

那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极致的仓皇、孤寂与慌乱,素来端方自持、稳如青山的仙督,此刻竟落魄得让人心头发涩。

江澄立在原地,看着他匆匆欲去的背影,眼底复杂翻涌,五味杂陈。

待蓝忘机踏出几步,他才缓缓转过身,快步朝着莲花坞内院走去。

他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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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一早就来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莲花坞的大门才刚刚开启,那人便孤零零地立在渡口长阶上。

一身素白单薄衣袍,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半点血色全无,眉眼恹恹,气若游丝,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下一刻就会撒手人寰。

江澄晨起巡查,远远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时,心脏骤然一紧,差点当场失态。

多少年了,他从未见过魏无羡这般模样。

江澄当时快步冲过去,冷声质问他怎么独自跑回云梦、蓝忘机为何不陪着他。

可魏无羡只是虚弱地靠在他手臂上,气息极轻,用尽全身力气,只说了一句话:“江澄,别告诉蓝湛我在这里。”

除此之外,任凭江澄如何追问、如何逼问,他一言不发。

被扶回内院寝房之后,他便安安静静靠在榻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往日里嘴贫调皮、处处顶嘴、一刻也闲不住的人,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换作寻常时候,魏无羡但凡回来,必定缠着他要莲子、要汤喝、要拌嘴打闹,半点不肯安分。江澄定然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嫌他聒噪、嫌他贪吃、嫌他无事生非。

可今日,江澄半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他惨白虚弱、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看着他浑身浸透的疲惫与心死,江澄心里只剩沉甸甸的发闷与后怕。

他甚至心底隐隐发慌——

以魏无羡此刻的状态,若真的逼他、怼他,或许他真的会撑不住,下一刻就彻底闭眼,再也醒不过来。

江澄脚步沉沉,一步步走向寝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