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大不了他自己把这腺体剜下来,不要他的标记了!无非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他也不用再这么卑微地迁就他,蓝忘机也能落得个清净自在。
被子里又闷又热,积攒的委屈和酸涩堵在心口,昏沉沉的倦意再度席卷了四肢百骸。
魏无羡不知自己闷在被褥里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心绪也耗得彻底疲惫。浑浑噩噩间,意识起起落落,再次陷入了浅眠。
这一觉睡得极沉,浑身酸软无力,连心绪翻涌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次悠悠转醒时,窗外早已彻底沉下夜色。
静室烛火幽微,暖黄的光晕温柔洒落,驱散了入夜的微凉。魏无羡是被一身滚烫的暖意烘醒的,整个人被牢牢圈在一方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密不透风,热得他微微发闷。
他迷蒙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涣散,鼻尖萦绕着熟悉醇厚的檀香味,是蓝忘机独有的、让人安稳的气息。
身下是柔软温热的被褥,后背紧紧贴着那人滚烫的胸膛,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将他完完整整地护在怀中。
“嗯?”
魏无羡脑子还有些发懵,喉间干涩灼痛,哑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天黑了。
原来他竟断断续续,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身侧一直静默守着他的人,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动静,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松。蓝忘机垂眸,眼底压着整夜未散的沉郁与疲惫,嗓音是极致沙哑的低缓,褪去了昨夜所有的偏执冷硬,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醒了?”
他抬手端过枕边温好的清水,凑到魏无羡唇边,耐心哄着:“喝点水,润润喉。”
魏无羡此刻浑身无力,心口的气还堵得死死的,却抵不过喉咙干裂的灼痛。他没有抗拒,微微张口,贪婪地仰头,一口气喝空了整盏温水。
清甜的温水滑过干涩的喉管,稍稍缓解了满身的不适。
蓝忘机放下水杯,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他的额角,细细探着体温。指尖触到一片微烫的温度,他眸色微沉,低声轻道:“还有点低热,身子未好,再睡一会。”
温柔的指尖刚想落在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安抚,下一秒,却被魏无羡猛地抬手狠狠拍开。
那力道绵软无力,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半点伤不到人,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决绝。
魏无羡避开他的触碰,微微挣开他的怀抱,靠在柔软的床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们和离吧。”
几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寂静的静室里,瞬间碾碎了一室温柔。
空气骤然凝固。
蓝忘机周身所有的温柔暖意,一瞬尽数褪去。
他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周身檀香骤然沉冷凛冽,那双素来温润琉璃的眼眸,此刻死寂沉沉,死死凝望着眼前的人,嗓音紧绷得几乎碎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说什么?”
魏无羡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平整的被褥,鼻尖酸涩发胀,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湿意,硬着心肠继续说道:
“阴虎符早已销毁,我身上所有能掀起风波、祸乱仙门的东西,都已经没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惹任何麻烦,再也不会拖累仙门、拖累云深不知处。”
“你不用再为了责任困住我,也不用为了世人眼光勉强自己。放我走,你可以恢复自由,做你的仙督,无人再会诟病你,无人再会非议你的选择。”
字字句句,皆是退让,皆是疏离。
在他心里,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