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五年,户部的银子又不够花了。今年更麻烦,要是高新郑不张罗,过不了两个月,京官们的俸禄,就要发不出来了!”
李春芳大吃一惊,“户部的情况到了这种地步?”
他一直管着工部,后来管着理藩院和吏部,户部的事情知道得少。
张居正叹了口气,“户部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些的。账目上有盈余,其实仓库里全是些根本不值钱的玩意。
桂木、蜡烛、灯笼、蓑衣、鱼干、果脯.有的甚至都是发霉了,送给人都没人愿意要,可是在户部账簿上,却是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价值数千上万两银子。
现银没有多少了,户部国库里,现在多的都是这些玩意。高新郑要是不搞些银子回来,过两个月,他只能发蜡烛、灯笼这些东西给百官们当俸禄了。”
李春芳转向朱翊钧,惊讶地问道:“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朱翊钧站起身来,双手笼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光美景。
“现在不是讲党争的事情。高大胡子愿意做实事,那本殿就支持他。这次张四维上疏齐备东宫,高拱及其一党没有掺和,说明他撞了两次南墙后,头也撞痛了。”
朱翊钧转过身来,对着李春芳三人说道:“高拱召集门生故吏,在府上议事。应该议的是两淮盐政的事。
敲打两淮那群盐耗子,为国库多收些银子回来,本殿支持。只要是做正事,不搞乱七八糟的党争,本殿都支持!”
李春芳、赵贞吉、张居正齐声应道:“是!”
三人出了司礼监,往西安门走去。
张居正回头看了一眼司礼监,摇了摇头说道:“高新郑被殿下敲打两次后,终于做起正事来。只是我担心,此事不长久啊。”
赵贞吉附和道:“高新郑的性子,遇挫越战越勇,只是一旦略有得势,就会翘尾巴啊。”
他瞥了张居正一眼。
在他看来,张居正跟高拱的性子类似,都善于谋国,不善某身。但张居正比高拱更沉得住气,也会下水磨功夫。
只是赵贞吉现在有些头痛,现在朝堂局势乱如麻,跟嘉靖四十二年到四十五年完全不同。
那时朝中只有世子党与非世子党,愿意与世子党合作的,就合作;不愿意合作的就打,简单明了。
现在不同了,世子党势力庞大,环视过去,似乎没有敌人,可是又到处是敌人。
李春芳看了张居正和赵贞吉两人,只是淡淡地答一句:“以前太子为世子时,我们势单力薄。现在太子为储君,大势已明,大家都想从龙。鱼龙混杂啊,反倒没有此前那么爽利了。”
三人心有戚戚,不再多言。
朱翊钧站在偏阁门口,看着三位先生的背影,心里也有这样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