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五百沧州军涉水登岸,迅速在滩头结阵,火帽枪三段击,密集的火力将试图反击的清军打退。
第二批、第三批相继登岸,防线不断扩大。
杜永和率亲兵拼死反击,连斩三名沧州军士兵,却被流弹击中左肩,长刀脱手。他被亲兵架着向后撤退时,回头望了一眼——
江面上,沧州军战船仍在源源不断地运兵上岸。
火光映红江水,浓烟遮蔽残阳。
他知道,汉阳守不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武昌城里的李成栋,独自站在黄鹤楼遗址,望着汉阳方向的冲天火光,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派援军。
因为他知道,派多少,死多少。
夕阳落下时,杜永和的败报传至武昌。
李成栋听着传令兵颤抖的禀报,面色如常。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下去吧!”
传令兵走后,他独自坐了很久。
夜色渐深,帐中只燃一盏孤灯。他从贴身内袋取出那封已经被体温熨得温热的信,展开,逐字逐句又读了一遍。
“武昌非死地,李将军非必死之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
是如释重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夜,他生平第一次梦见自己的家乡。
陕西,米脂。那年他十六岁,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在黄土高坡上。
父亲说:“成栋,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说:“儿子想当将军,保卫大明江山。”
父亲笑:“好志气!”
梦到这里就断了。
李成栋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帐外,五更鼓响。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