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是监军道周亮工,一个四十余岁的汉人文官,专司粮草调配。他与杜永和不同,面色沉静,语速平稳。
“大帅,南京有密使至!”
李成栋霍然转身,面露惊色。
周亮工从袖中取出一封无署名的信,双手呈上。李成栋接过,拆开火漆,一目十行。
信极短:
“武昌非死地,李将军非必死之人。大势已明,何去何从,将军自决。若愿反正,大元帅当扫榻以待。”
没有署名,没有官衔,只押一方小印——“征虏大元帅府”。
刘体纯的亲笔。
李成栋握信的手微微颤抖。
“大帅!”
周亮工轻声道:“南京方面已释出足够善意。淮南吴三桂阵前倒戈,如今已是一品镇南大将军;浙江厂长存仁率部归附,仍领原职。刘体纯用人,不计前嫌。”
“我不同!吴三桂只是引清兵入关,我替清廷打了整整两年,手上血债……洗不清。”李成栋声音低沉,摇摇头。
周亮工沉默片刻,又道:“大帅,亮工斗胆进一言。”
“说!”
“所谓血债,是清廷欠汉人的,不是大帅欠汉人的。大帅若不降,死守武昌至城破之日,清廷不会派一兵一卒来援。届时大帅死得其所,五万将士呢?武昌百姓呢?”周亮工一字一顿,声音平稳。
李成栋没有答,心里面波澜起伏。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周亮工继续道:“刘体纯不是史可法,他要的是天下,不是青史虚名。他能容吴三桂,便能容大帅。大帅若肯反正,非但可保全五万将士性命,更能……”
“够了!”李成栋打断他,不让他再说下去。
他背过身,重新望向长江。
周亮工脸色一变,不再言,躬身退下。
夕阳如血,染红半江。李成栋独自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直到江面最后一缕金光沉入水底。
他没有回答那封信。
也没有销毁它。